加工中药的乐趣
“文革”期间,与我家一墙之隔的邻居杨忠诚叔叔从百货公司调到药材公司任人事股长。当时,他妻子高桂臻阿姨没有出去工作,在家照顾几个孩子。为补贴家用,高阿姨与孩子们经常在家加工中药。
说是加工,就是把白芍、甘草、黄芪切成片,把荆芥、薄荷、藿香切成段。药材未切制前很硬,不好切,必须先放在大木盆里泡上一段时间,等到药材泡得软硬适度,加工起来就得心应手了。我和他家的大女儿杨慧琴是好朋友,一有空,常到她家帮着切,觉得很有趣。
切药机有两部分构成,前面是切刀,后面是一块木板做成的座位。切刀呈半圆形,亮光闪闪,看起来很锋利。坐在切药机的后座上,一只手拿着药,一只手握紧刀中心的木柄,前前后后来回动着,切好的药就噼噼啪啪地散落在下面接药的筛子里。
“小心啊,别切着手!”善良的高阿姨常常提醒。
“放上药材后,用力一下,就能切出药了。”细心的慧琴嘱咐。
刚开始切不太熟练,两只手配合不协调,药片常常切得不是薄,就是厚。后来经常练习,也就熟能生巧了。听到切药机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如同美妙的乐曲,感到快乐极了,好玩极了。同时,周围弥漫出一股股浓郁的、特殊的药香,沁人心脾。
加工一段时间,家里放不下了,就把切好的中药集中起来送到药材公司。
“走,我们一块送药去!”慧琴邀请道。
县药材公司离家不太远,步行大约十分钟就到了。那里的院子很大,里面铺着一条条的草席,上面晾晒着黑的、黄的、白的等各种颜色的中药。
第一次看到各种颜色的中药,感到很好奇,很兴奋,不由得东看看,西摸摸。有经验的慧琴告诉我,黑颜色的中药可以吃,那是熟地,而另一边的是生地,不能吃。我拣块熟地尝尝,黏黏地,甜甜的,味道不错,但有股药味。
其实,熟地即熟地黄,是生地黄加工炮制后的不规则块状,软润,有光泽,外表皱缩不平,乌黑发亮。它味甘微温质润,既补血滋阴,又能补精益髓。如熟地配以当归、白芍、川芎就是大名鼎鼎的治疗血虚证的“四物汤”。
多年后,慧琴随父母返回山东老家,高中毕业插队担任乡村卫生员,曾运用中医药为乡亲们解除了不少病痛。
1977年恢复高考后,她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山东师范学院外语系,后被分配到山东中医学院工作。
我从家乡到北京不久,慧琴来京出差。原来她受人民卫生电子音像出版社之邀,为两岸中医药交流担任英语翻译。其音像出版社负责人称赞慧琴,专业知识扎实,翻译准确、生动、雅致,为中医药的传播做出了显著成绩。
一篮白芍
家中早年有个奶妈,住在临近县的农村。因她喂养过哥哥,又照顾过我,彼此之间感情不错,我们兄妹一直称呼她“娘”。奶妈和爸爸妈妈关系很好,不定期地常到家中走动,有时让父母帮忙买些缝纫机、自行车等紧俏商品。
有一次,她来我家时,提着一个小竹篮,上面盖着一块碎花布。说是自留地里种了几亩白芍,换些钱来供养几个孩子读书。
奶妈不知县药材公司在哪,爸爸要我陪她去卖。
我陪着奶妈到了县药材公司收购药材的窗口,有个上了年纪的大爷,用手扒扒篮里的白芍说:“东西不错,算2级吧。”就让奶妈到付款处取款。
当时年龄小,也不知2级是个什么概念,也不知白芍有什么药用功能,但看到奶妈满脸笑容,小心地将一百多元钱包在手绢里,再装在了裤兜里,觉得这东西很有经济价值。因为20世纪60年代,一百多钱元可是一笔大数目。
后来,奶妈又来我家几次,她已经知道在什么地方卖白芍了,不用我再陪同了。
长大后,从事与中医药新闻工作,有机会到药材基地采访,曾看到一望无际的芍药园。白芍郁郁葱葱,长势喜人。乍看起来,叶子有点像牡丹,但白里透着粉的花朵丝毫没有牡丹的绚丽多彩,雍容华贵,倒像一位江南水乡的浣纱女,清秀素雅,亭亭玉立,温顺可人。站在花海中看到,正值花期的芍药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花开烂漫,阵风拂过,便形成一层层小小的波浪。
随去的专家介绍,白芍养血柔肝,缓中止痛,敛阴收汗。可治胸腹胁肋疼痛,泻痢腹痛,自汗盗汗,阴虚发热,月经不调,崩漏,带下等。同时也强调白芍性寒,虚寒性腹痛泄泻者、小儿出麻疹期间、服用中药藜芦者不能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