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婉约才女零落人间

宋朝,遥远的年岁,远到足以令仙人苍老。在今天瞬息万变的时代,有人愿意打开宋朝这个时代,除了想要了解宋代文化、历史,还想认识一位生于宋朝的女子。她是李清照,自幼过目能诵,饱读诗书,才学过人……从她母亲,她濡染了仁爱、清简和自由。她爱饮酒,饮酒后便要作词,其才学令士大夫震惊。

她来了,零落人间,带着嫣然的巧笑,带着惊世才学,带着执着与倔强。她要诉说一段童年岁月,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一段王朝更替,一段思乡成疾的悲情……

落入书香世家

宋朝,一个远到需要时光机才能回去的时代;同时,又是一个近到就在手边的时代。打开一本关于宋朝的书,这个时代也便跃入眼前。书中,不仅有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亦有朝代变迁的兴衰存亡,当然,还少不了文人骚客钟爱的宋词……

人世迢迢,浮烟弥漫,唯有宋词如一股清凉晚风,让人在婉约中叹息追味。喜欢宋词,喜欢它悲凉中的娴静,喜欢它落花的无言,还喜欢它悠悠长叹的气息。宋词,常被人提起,常被人在竹屋茅舍诵念,那些风月缠绵的往事,诗酒流连的情怀,点点滴滴,仿佛早已不是昨日的故事。

有些人,一出生便老了;有些人,一出生就带着不一样的使命。如她,李清照,被后人称为婉约词宗的女子。她的诗词,留存于世的并不多,但却是被人诵念最多的。而她的故事,也早已刻在了岁月流年之上,被人不断说起。

她的一生,在那个动荡年代,悲伤着,静默着,叹息着。纵然她有惊才绝学,也无法改变历史的命运。草飞莺长的日子里,唯有将这落寞的心情,一次又一次地化作诗词,才对得起这半梦半醒的人生。

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四十余岁的李格非,有得长女之喜,这便是李清照。她出生在山东济南章丘明水镇,在这里度过了她的童年。章丘,历史悠久,是北方少见的稻香鱼肥小镇。这里,河网密布、泉水淙淙,更有筑鸣的百脉泉。百脉泉与著名的趵突泉齐名。趵突泉有三个泉眼,泉水终年喷涌,水涌若轮。而百脉泉的泉水,可谓是泉涌如注,灼若明珠。这里气候宜人,有“清境不知三伏热”的美誉。

市井中的人,来来往往,都沉浸在醉意朦胧的日子里,没人在乎李府中正在啼哭的女婴,将来会有一番怎样的作为;也没人在乎,她是否惊艳了时光,会成为当时男子心目中的女神;更没人在乎,她笔下的风华,会历经千年不衰……

李清照出生的北宋,已经历繁华,正走向枯萎与荒芜。出生在这样的年代,她的人生注定充满荆棘与坎坷,即使是天才少女,依然逃不过命运。那些虚伪与软弱、野心与阴谋、狰狞与凌乱,让她变得多愁善感,在乱世中记录着命运的酸甜苦辣。

李清照出生书香世家,父亲名格非,字文叔,是宋神宗熙宁年间进士,也是当时著名的文人。他幼年便俊迈出众,不尚虚名。他注重经世致用之学,对诗词歌赋也有着极深的造诣。他曾著有数十万言的《礼记说》,还潜心研究史学,写出了《史传辨志》。

约1091年时,李格非入职做馆职,他的文章得到了苏轼的赏识,成为东坡的学生。人们把他与廖正一、李禧、董荣并称为“苏门后四学士”。

当时,政局派系斗争很是微妙,高太后去世后,哲宗亲政,新派人物章惇、吕惠卿官职复位,他们曾尝试任命李格非做类似于编修“检讨官”的工作,但他光明磊落,清正刚直,拒不就任,因而触犯了当局,被外放为广信军通判。

北宋后期,政治斗争愈发疯狂,苏轼旧党已故者一再追贬,而生者不仅一贬再贬,重者罪及子弟亲属。碍于苏轼的关系,李格非后来一直无法挣脱党争的旋涡,李清照的生活也因此受到了影响。以至于后来,她与赵明诚的爱情,也饱受风雨摧残。

李清照出生没多久,生母便过世了。关于清照的生母也是说法不一。其一,在《宋史·李格非传》中:“妻王氏,拱辰孙女,亦善文。”其二,在宋朝庄绰所著《鸡肋编》中称,李格非是汉国公王准孙婿九人之一。还有一种说法是,在《王珪神道碑》中云:“(王珪)女,长适郓州教授李格非,早卒。”王珪是王准之子,格非亦是王准的孙婿,因此,李清照很可能是王珪的外孙女。

后来,李格非续弦王拱辰的孙女,王氏成为李清照的继母。王氏是知书达理的女性,文学修养极高。她待人宽厚,视李清照为己出,并用自己的乳汁喂养她,担当起了照顾李清照的所有责任。

在李清照三四岁时,她的智力已超过了八九岁的堂兄李迥。那时,李格非去汴京任职,与李清照一直书信往来,对她因材施教,不忘对她的教诲。大约在李清照五岁时,她已确定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那年七夕,家族中两位伯母为家里的女孩们安排了七夕的“乞巧”仪式。伯母在祭祖用的八仙桌上摆满时令瓜果,以及各种鲜艳的花朵。她们给女孩们每人一枚七孔银针和彩线,让她们闭目乞巧……

李清照乞巧完,嘴角微微上扬。伯母见她笑而不语,便问她:“你想让织女教你什么样的女红?”

清照摇了摇头:“我想像哥哥那样读书写字……”

乞巧完毕,伯母们把女孩的心愿告诉自己的丈夫,更告诉了远在汴京的李格非。格非得知清照的心愿后,喜不自胜,又为女儿开列了许多书目。那时,清照早已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了。她才华突显,文字在幼年已成为她人生中的一部分,注定要走入文字的风景里。

还好,清照生于书香世家,读书习字本是家常事。倘若生于寒门,怕是要专注女工了吧。她天生似荷,小小的人儿,已露出尖尖角,而那些三从四德,陈腐的规矩都算了吧。从此之后,她只爱出入书房,只要有书在手,就能乐不思蜀。

世间事,都记在这一卷卷书里,是真是假,历史的长河早就洗出另一番模样。李清照不是不懂,只是,身为女子又能做得了什么?

没有寂寞,哪来的感伤;没有忧愁,又如何成长。不管外面多少风云变幻,于她,不过是一朝一夕读书的日子。

少女怀诗

人世安定,童年无忧,年华虽渐去渐远,但人都渴望长大。于成人而言,年华的流逝,是一声声叹息;于孩童来讲,年华的流逝才能越来越窈窕可爱。十多岁的李清照,还不太管世间的凄凉与喧嚣,一心在旧式老宅中积累知识的能量,将心事逐一积攒,等待时间成熟,好化作笔下的诗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咿呀学语的孩童不见了,十几岁的李清照,早已成为娉婷女子。李清照十多岁时,偶得外祖父被贬、舅父们被革职,而自己的父亲也被外放广信军的消息,曾烦闷不已。不过,在祖父和伯父的开导下,她很快为父亲棒逐妖道而感到自豪。

受家族政治上不顺心的影响,李清照开始关心世事,对所读史书上的内容进行思考,正式开启了她的诗意人生。

十四岁之前,李清照无拘无束,即使长辈发现她的举动似男孩,亦不会多加干预。可在她过完十四岁生日以后,便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二位伯母准备在清明节时,为她“上头”。这是一种代代相传的古训,需要女子用簪束发。“上头”日要选在气候温和的时候,以便“湔裙出乐游”。“上头”后的女子,再也不能轻易出游,举止也多受约束,于是,她请求延至秋日再行“上头”礼。

得到伯母的允许,李清照格外珍惜“最后”的闲散时光,她整日出门游玩,还给自己做了秋千,做尽自己想做的一切。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她浏览了不少齐鲁壮丽河山,为她最初的创作提供了素材。

那日,她沉醉于一个叫溪亭的景色中,因为她玩得尽兴,不知不觉从午后的光景玩到了落日黄昏。窈窕少女,目不转睛地望着夕阳下坠,小河的荷叶被微风吹动着,这样的场景让她一点也不想回家。

她划着小舟,在荷中穿梭,让自己融入这个叫溪亭的画里。划着划着,就来到了荷花深处,那荷越来越密,荷柄越来越高,荷花越开越大朵。许是她观景前偷喝了酒,又有点不胜酒力,很快便醉眼迷离了。

晚风吹来阵阵荷香,她闭上眼,不醉也醉了。游走在密集的荷丛里,她的小舟总是不听使唤,她划舟前行,谁知小舟却意外地转了方向,慕然间,吓到了旁边的鸥鹭,惊得搅乱了满湖波光。

那日的场景,李清照始终无法忘却,她将这景化作笔下的词,于是就有了《如梦令》: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多年后,李清照身在京城,想起年少时的这段时光,便飘然下笔,写出了这番灵动的场景。李清照喜酒,小酌了几杯又诗意大发的女子,即使在今天,亦不多见。然而,李清照是洒脱的,她不在乎这些封建礼数,甚至借词告诉世人,她那段青春岁月,是醉过的。后来,李格非看到了这首小词,不仅没有责怪女儿饮了酒,反而被她的才华折服,惊叹不已。

他拿着小词,呈给当时的辞章名家阅览,他们都认为,这词出自苏轼之手,抑或是仙人吕洞宾之手,没人认为,这是一位少女的佳作。

后来,李清照自许创作经历时,提到过一首叫《分得知字韵》的小诗:

学诗三十年,缄口不求知。

谁遣好奇士,相逢说项斯。

此诗大约作于宋高宗建炎二年春,她自称“学诗”,实际上指她“作诗”。在作诗方面,她的父亲李格非的文章几乎无人与之匹敌,不过,作词方面,却弱于秦观和晁补之。李清照大有不服之气,她年方及笄,作出的诗已被士大夫赞叹不已。

都说少女怀春,那宋朝里有一位女子却总是怀诗,她满腹诗才,出口成章,一不小心,就成了千古。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到底有才,才令人惊艳。就像李清照,若无诗才,谁又记得宋朝有一位别样女子。

盛世锦年,丰衣足食,正是读书好时节。或小酌一杯酒,或配一杯茶,抑或清供插花,唯有此,才不辜负人间好时光。人的一生,都是在孤独中度过的,不求有知己,但求在遥远的宋朝,有一位能抒发自己心情的词人,懂得自己,这也便够了。

远赴京城

日子不徐不疾,光阴一闪而过,纵是狂风骤雨,转眼也能风平浪静。那一点愁,一点悲,有了酒,什么都淡了,散了。

诗人大多爱喝酒,婉约派词人李清照也是无酒不欢。十几岁的李清照,绚烂年华,清丽明朗,因着酒,多了几分洒脱,几许闲愁。赏玩游乐,当以酒助兴;孤单落寞,更要借酒浇愁。花落时,小酌几杯感叹兴衰;秋风四起,落木萧萧,那杯中之物必能驱赶寂寥。亲人在外,相思成疾,更是离不开饮酒。

好酒之人,必遭人诟病,李清照却不以为然,乐此不疲。她不在乎世人眼光,更不拘泥于传统礼数,一切只为点到为止,开心就好。她天生是位大才女,继母和父亲对她的行为并不干预,让她更是多了份自在洒脱。

如今,那贪酒作诗的女子如何了?父亲李格非一想到自己的妻儿,便觉得只身一人在京城十分寂寞寥落。他给家人写信,让王氏带着李清照和儿子李迒赶赴京城。

李清照自小爱玩,更喜欢游览名胜古迹,见到父亲的信喜不自胜,心早就飞到了千里之外。那不是别处,是繁华如梦的京城,是有无数书卷、文人雅士的地方。只有在那里,她才能增长见识,拓宽眼界,施展才华,这是何等的机会。

他们寻了个平常日子,告别故乡,怀着对汴京的满心期待上路了。这一路的风景,冲淡了他们对故土的眷恋与不舍,陶醉在广阔山河、繁华市井中。他们沿着与黄河曲线基本平行的路线,经历城、长清、平阳、梁山、郓城、菏泽、兰芳,最后来到开封。

开封,历史悠久,简称汴,古称东京、汴京,为八朝古都。春秋时期,郑庄公命郑邴在此地筑城屯粮,取启拓封疆之意,命名启封。夏朝自帝杼至帝廑在开封一带建都217年,史称老丘,这是开封自有明确历史以来第一次建都。在这里,曾留下了孟子游梁、窃符救赵,以及孙膑、庞涓等故事。到北周时,又改名为汴州。五代时,后梁、后晋、后汉、后周都设开封为都。历史上,开封有“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汴京富丽天下无”的美誉,北宋的开封,更是当时最大的都城。

开封分为外城和内城,外城方十三里,内城七里,周围共有十二座城门,入城处设置了两层或三层围圈,用以围困敌军。里城是大内,即紫禁城,内中建筑庄重肃穆,金碧辉煌,仅听闻便让人向往不已。李清照来到汴京,见识到了都城的香车宝马、满目繁华,对汴京的名胜古迹充满了向往。她一再央求父亲,抽空带她四处转转。

李家住在朱雀门外离太学不算太远的小巷子里,是父亲多年修缮的院落,很是幽静雅致。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院落,坐北朝南,北面三门正房,中间是客厅,东边李格非居住,西边住着李清照。李格非在院子里种了松树、桃树、梨树,又将报春、牡丹、海棠、菊花、凤仙等花草杂植其中。为了迎接两个孩子,李格非还为李清照和李迒打了秋千架,可见他对子女的宠爱。

历史古迹、文人骚客,在这寒冬里给李清照带来了不少欢乐。她喜欢这里,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新奇,她在这里只想拈花成诗,读书喝茶,游遍汴京,除此之外,并无它求。此时的李清照,还不懂繁华背后暗流涌动,正是衰亡的开始。她朝气蓬勃,晶莹剔透,单纯得似一个孩童。在她看来,冬天过去,春暖花开,在路上将有更美好的邂逅。然而事实是,春天繁花盛开过后,便是一地残红,满目疮痍。

哀伤是什么,离愁是什么,大势已去又是什么?这是宿命,李清照在这个冬季来到汴京,注定要承受寒冬之苦。

春节将至,继母带李清照和李迒上街购置年货,街市店铺,书生布衣,剑客走卒,喧闹而有条理。在李清照眼里,女子没有拘束,她想笑便笑,想跳便跳。她似一只小鸟,穿梭在巷陌街头,店铺商贩摊前。

她也并不是只顾自己玩耍,还不忘给弟弟李迒讲解历史出处、故事典故。王氏买下三幅门神,李迒不懂,李清照便娓娓道来,门神画图的典故;李迒问为何钟馗有两种,李清照照样解答得出。

一位女子,无才便是德。李清照如此“招摇”,惹得众人纷纷侧目,不过多数拍手叫好。商贩老板不服气,要考一考李清照,他问,桃符又作何解?李清照一笑,将桃符的出处、用法、历史发展、名人诗句引用娓娓道来,老板大为惊诧,果真是一位奇女子。

得到众人盛赞,李清照自是高兴,却也不以为然。她吟诗读书,不为逞强证明什么,只为自得其乐,开心进益便罢。假如一个人的才华成了炫耀的工具,那这般才能又有何用?既读圣贤书,要么修身养性,要么报效国家,李清照年纪不大,还看不透世事,可她早已懂得该如何做人。

王氏是传统女子,见不得李清照如此高调,催促她尽快回府。一位女子,抛头露面,与陌生男子高谈阔论,成何体统。李清照不觉失态,却也懂得女子的禁忌避讳,什么也没说,跟着继母回家了。

王氏把上街的事情告诉了李格非,埋怨李清照只醉心于诗词歌赋,读书游乐,全然忘记了女子该守的礼仪规矩。李格非岂会不知女儿的性子喜好,只是他并非庸俗之人,对女儿的行为并不认为错,反而认为女子当该有丈夫气。他没有训斥李清照,而是把家中书房让出来,伴她读书,对她悉心教导。

李清照,于世人而言,是婉约派词人,给众人留下温婉、凄凄悲悲的印象。实际上,少女时期的她,活泼清丽,在读书上很是下功夫。除夕夜,李迒沉溺于鞭炮爆竹、烟花绚烂之中,李清照嫌弃他不学无术,拉着他当着父母的面玩诗词背诵游戏。

他们姐弟二人,一人一首诗词,不准重复,五首之中,不差一字,方能去燃爆竹。如果出错,另诵五首,一字无误,才算抵消错误。这游戏是李清照所设,弟弟当然赢不了她,她不为胜利,只为教弟弟多诵几首诗,顺便考一考自己的记忆力。因此,才有了后来与赵明诚的赌书泼茶。

李清照爱诵诗,也爱写诗。每次作完诗,必定拿给父亲李格非看。李格非有言:“文不可以苟作,诚不著焉,则不能工。”李清照诗作,并不只注重辞藻华丽,更重思想灵魂与社会现实的关系。李格非教导李清照,切忌一味模仿,填词作诗更该出自肺腑。李清照点头称是,细心记下,反复揣摩后,填词有了很大进步。她在晚年,回忆年少时代说:“中州盛日,闺门多暇。”十五六岁到十九岁,是她一生中少有的美好时光。她正当妙龄,生活悠闲富贵,在世俗凡间,吟诗填词,好不快活。

一弯瘦月,一座庭院,一盏茶酒,一枝红梅,在少女眼里皆可成诗,皆可成趣。少年有时,岁月无情,一个转身,世间富贵仕途已成惘然。京城,带给她无限欢乐,也带给她无限伤感。在这不可逆转的历史舞台上,无论贫穷富贵,她都不改初衷。读书喝茶,吟诗填词,醉酒拈花,寻个知心人,才是心愿所归。可既是心愿,便知是一个梦,梦最容易碎。它只是一个幻影,装饰不了你的流年,也装点不了谁的人生,唯一伴着生命的,不过是一曲琴音,一阕清词,还有那低声的呢喃。

世间有君赵明诚

几乎没有人能拥有前世的记忆。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什么都忘了。忘记,从不是解脱,只是之前生命的一种延续。佛说,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伴随人一生的,除了业力,还有一种东西,叫作缘分。不管你们相隔千山万山,还是分散天涯海角,月老手中红线,总能让你们转身即已擦肩。你前世所慕、所寻之人,即使没了前世记忆,今世有缘自会相见。那种灵魂相通,无以言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确定是他了。

少年时期的李清照绝不无病呻吟,见月伤怀,她热爱生活,无拘无束,博览群书,对历史和社会都有着独特的见解。唐肃宗时,著名诗人元结为纪念安史之乱,写下了《大唐中兴颂》,后由颜真卿书写,镌刻于浯溪石崖上。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读完后,为歌颂郭子仪平定安史之乱,创作了《读中兴颂碑》:

玉环妖血无人扫,渔阳马厌长安草。

潼关战骨高于山,万里君王蜀中老。

金戈铁马从西来,郭公凛凛英雄才。

举旗为风偃为雨,洒扫九庙无尘埃。

元功高名谁与纪,风雅不继骚人死。

水部胸中星斗文,太师笔下龙蛇字。

天遣二子传将来,高山十丈磨苍崖。

谁持此碑入我室,使我一见昏眸开。

百年兴废增感慨,当时数子今安在?

君不见,荒凉浯水弃不收,时有游人打碑卖。

此诗一出,广受好评,传颂甚广。李清照读完很是喜欢,思忖良久,胸中竟有一丝不吐不快之感。她熟悉那段历史,对唐代社会兴衰成败有自己的见解,与其品读别人佳作,不如创作自己的作品。她略加思考,提笔写下《浯溪中兴颂诗和张文潜(二首)》:

其一

五十年功如电扫,华清花柳咸阳草。

五坊供奉斗鸡儿,酒肉堆中不知老。

胡兵忽自天上来,逆胡亦是奸雄才。

勤政楼前走胡马,珠翠踏尽香尘埃。

何为出战辄披靡,传置荔枝多马死。

尧功舜德本如天,安用区区纪文字。

著碑铭德真陋哉,乃令鬼神磨山崖。

子仪光弼不用猜,天心悔祸人心开。

夏为殷鉴当深戒,简策汗青今具在。

君不见,当时张说最多机,虽生已被姚崇卖。

其二

君不见惊人废兴传天宝,中兴碑上今生草。

不知负国有奸雄,但说成功尊国老。

谁令妃子天上来,虢秦韩国皆仙才。

苑桑羯鼓玉方响,春风不敢生尘埃。

姓名谁复知安史,健儿猛将安眠死。

去天五尺抱瓮峰,峰头凿出开元字。

时移势去真可哀,奸人心丑深如崖。

西蜀万里尚能反,南内一闭何时开。

可怜孝德如天大,反使将军称好在。

呜呼!奴辈乃不能道辅国用事张后专,

乃能念春荠长安作斤卖。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人比黄花瘦,是李清照;赋诗以咏史言志,也是李清照。张耒诗作,着重歌颂郭子仪等中兴将领的丰功伟绩,回顾了安史之乱爆发的由来。他感叹,岁月流逝,英雄今已不再。与张耒相比,李清照着重安史之乱的根源,反思安史之乱爆发的原因,并认为功德本就在天地间。叛乱虽被平息,却耗尽国家元气,使得唐朝衰落,又怎值得歌颂呢?

十六七岁的年纪,原本最该寻寻觅觅,人比黄花瘦。心中藏下万千柔情,对某位男子动了心,用了情,度一段低眉意难平的锦瑟年华。可她没有,她的诗作与历史眼光,以及政治眼光,早已超出许多男子。宋代大儒朱熹说:“如此等语,岂女子所能?”后人陈景云也说:“其文淋漓曲折,笔墨不减乃翁。‘中郎有女堪传业’,文叔之谓也。”

居家小女子,待字闺中,却在达官贵人那里如雷贯耳。宋代人王灼称赞李清照道:“自少年便有诗名,才力华赡,逼近前辈。在士大夫中已不多得。”她承袭父亲衣钵,又胜过父亲;她人正当年少,却胜似长辈;她文字老成,心态又单纯得胜过诸多平凡女子。

平时爱玩爱闹的李清照,远离市井喧嚣,将自己藏于街尾巷陌,只为沉静下心来与书香为伴。如若累了,便坐在秋千架上,疏松筋骨。后来,她跟着父亲去了相国寺,本想增长见识,谁知,意再难平。

相国寺,烧香拜佛之地。心有所求,静心祈祷,有福德者总能得到佛菩萨的加持。李格非带着全家游览此地,并向家人讲解每尊佛像的名称,以及这些文物的价值。他还带着家人,游览了名胜古迹和五百罗汉像。随后,一家人又来到相国寺市场,游走于笔墨书画间,欣赏万千笔墨。

街上熙来攘往,喧嚣声不绝于耳。李清照穿梭于人群中,驻留于一幅幅书画碑帖中。她什么都不想,只想大饱眼福,或寻得几件心头宝贝,求着父亲为她购下。她笑着,欢喜着,不知不觉已跑出去老远。回头再看父亲,他正与两位年轻男子聊天。李清照拨开人群,返回父亲身边,一刹那,世界都安静了,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有时缘分就这样奇妙,遇见对的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够了。李清照被其中一位男子吸引,他叫赵明诚。他相貌出众、风度翩翩、谦逊有礼,与父亲几句简单的问候,已让李清照为之倾慕。他温文尔雅,满是书卷气,仅此一眼,便知同好,仅此一眼,便再也忘不了。

世间怎会有如此男子,似乎专门为她而来。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悸动,像是惊扰了他的清梦。她羞涩地将头低下,心中暗暗惊叹,想再看一眼那才俊少年,却又怕四目相对的尴尬。他转身走了,她也走了,她频频回头,那少年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刚才发生了什么?如梦一般,美得不真实。此后,李清照再不能静心读书,只想陶醉在那一场初见的梦中。她在《浣溪沙·闺情》中写道:

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

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词中少女,芙蓉面一般秀美,斜靠在“宝鸭”香炉边,脑中回想着甜蜜的一刻。她想得走了神,那笑中甜蜜如何也掩不住,从眼波中流露了出来。她想遮掩,怕被人猜透心思,可那悸动的心,又怎能掩饰得了,还是在少女的脸上绽放了。

梦中少年,似在呼唤,可她也知道,是自己的心乱了。她焦急,不知如何是好。他倾慕她吗?若是花草有情,能表人心意,还是尽早告知他心意吧。今夜无眠,她也成了那怀春的平凡少女,但她不平凡,她有诗才,早已名震京城。

谁人不识李清照?李清照的大名早传进了赵明诚的耳朵里。那日,她从人群中挤进来,只一眼,就挤进了他的心里去。那久仰大名的李清照,果然不凡,出落得亭亭玉立,美丽娇俏,肤如软玉,目若秋波。

是她,是她。只是,该如何探知她心意呢?

倚门回首嗅青梅

是谁,在轻叩她的心门?是谁,让她欢喜让她忧?又是谁,让那有丈夫气的女子生了哀怨?是他,那位叫赵明诚的男子。自那日相国寺初见,李清照入了相思梦。夜凉如水,冷月冰寒,那琴音,也失了温度。思念他时,绣面芙蓉挂着笑,放下他,一颗热心变得凄凄哀哀。原来,思念一个人,时间可以转瞬即逝,也可以变得漫长无限。

李清照的堂哥李迥和赵明诚是好朋友,自那日在相国寺见到李清照,赵明诚再不能忘怀。他辗转反侧,苦苦寻找见她的机会。他找到李迥,请求去李家做客,只为再睹红颜风采。

约莫过了一个月,李清照和赵明诚再次相见了。

那日,阳光正暖,杨柳飞花,李清照在院子里独自荡着秋千。她坐在横板上,轻轻摇晃,几许闲愁,扰得她心烦意乱。大约是有了气,也或者是调皮,突然间,秋千横板腾空而起,李清照越荡越高。如荑纤手紧紧抓着绳索,加之剧烈运动,她的汗水湿透了衣衫,像柔弱娇嫩的花枝上沾了露珠。

她荡得累了,停下来休息,按着起伏的胸脯,娇喘吁吁。她还来不及将手洗净,蓦然间,有人走进院子,细看正是那位让她茶饭不思的少年。赵明诚这位不速之客,让李清照慌了神,她衣冠不整,汗湿罗衣,如此狼狈的样子怎能被他看到?李清照慌忙跑开,鞋子掉了,发髻上的金钗也掉落了下来。她藏到门边,偷看来客,谁知那少年也正望着她。她含羞一笑,只好假装去嗅门边青梅,好掩饰她对他的倾慕之情。后来,她将这场景写了一首词,叫《点绛唇》: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她在躲,他又何尝不躲?四目相对,他也慌了神。那一闪而过的眼神,李清照不能确定他喜欢她。那晚,她久久不能入眠,枕着月光,思忖着她的锦囊妙计。

没多久,她作下两首小词,一首是《如梦令》,醉酒后误入藕花深入的小词,另外一首是《双调忆王孙》:

湖上风来波浩渺,秋已暮、红稀香少。水光山色与人亲,说不尽、无穷好。

莲子已成荷叶老,清露洗、蘋花汀草。眠沙鸥鹭不回头,似也恨、人归早。

这两首小词,她颇为满意,一想到才华不被懂得的人赏识,就只恨世间无知音。倘若,那梦中少年读罢,是否会倾慕她的才华呢?她灵机一动,将两首词用不同字体精心书写,并将写好的纸条放入锦囊中,然后请继母将此囊放在父亲的案头上。

李格非回到家,看到这只小锦囊,打开一看,立即懂了女儿的心思。知女莫若父,女儿自见到赵明诚便害了相思病,她的心思,他自是看在眼里。如今,女儿为了那少年煞费苦心,他又如何能不成全?

翌日,李格非来到太学,将锦囊交给李迥,嘱咐他应与赵公子并太学诸生一同拆看。李迥不解其意,也没多问,只待太学诸生一起谈诗作词时,才敢打开诵读。

某日,太学诸生在五岳观闲逛,他们一路说笑,兴致极高。李迥借此机会故意摸兜,锦囊落地,赵明诚见到急忙捡起。

众人不知所以,问李迥此系何物,他也只好摇头。就这样,那锦囊打开了,赵明诚轻读小词,越读越佩服。加之,李清照模仿古人字体,众人便猜测为吕仙所作,也有人误为苏轼所作。他们一路议论,诵读声,佩服声,不知不觉传到了礼部,接着又传到了街头巷尾,纷纷猜测此词作者到底是谁。

李迥回到家,将那日太学诸生的评价讲与李格非和李清照听,他们听完,笑而不语。等李迥得知是堂妹所作,佩服不已,将此真相告知了赵明诚。他终于知道了,他赏识她,将她比作仙人,她又惊又喜,想着仅凭才华,他也该喜欢上她,她再度揣测他的心思。爱上了,就去追求,她娇羞,却也大胆。她不管是否媒妁之言,是否门当户对,只愿尘世里遇到倾心之人,从此执手相看共白头。

李清照才貌俱佳,如今名震京城,而她又到了婚配的年纪,家中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他们有的身份高贵,有的家财万贯,李格非都拒绝了。他和女儿用尽心思,不是为着这些人,又怎能对他们轻易许诺?

赵明诚的学识和人品,无可挑剔,李格非对这位未来女婿很是满意。要说赵家家世,更是胜李家一筹。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为当朝吏部侍郎,从三品官,两家相比,赵明诚确实是不错的夫婿之选。只是,官场复杂,朋党之间又有意气之争,两家可谓是“仇人”。这些李格非知,李清照又岂会不知?

李清照自信已获得赵明诚的青睐,只是两家政见不同,成了横跨在他们之间的一道鸿沟。不是李清照天生哀怨,实在是世间事有太多无奈,这些她无力改变。她尤其记得那日,她偷看他,嗅了一把青梅,如今,再嗅那青梅,早没了那日的芳香,只剩下一股酸气。她忐忑着,起伏难定,不知明日命运如何,又花落谁家。望着满园春色,不由得就坐到了桌前,提笔写下了《浣溪沙》:

小院闲窗春色深,重帘未卷影沉沉。倚楼无语理瑶琴。

远岫出云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梨花欲谢恐难禁。

你看,那满园春色繁花似锦,热闹非凡又怎样,还不是落入了沉沉的暮色里。少女心事,心头闲愁,与这般景色又有何不同?她轻拨琴弦,试图沉浸在音律声乐里,打发那几许闲愁,却发现,琴声沉闷,比那心事还阴郁,真是凄苦难言。只好看看细风吹雨,这也是一番至美景色不是吗?不是的,她只见细雨中,梨花在枝头飘飘欲坠,如同她的命运,始终无法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又掌控在谁手里?细风中还是细雨中,她不得而知。

生命皆因果

人生修行一场,走过千难万险,明月溪山,人们还是舍不下名利繁华,世间情缘。可见,无论走多少路,历经多少风雨,千回百转之后,人还是那个人,一点不肯转变。欲望,是一把利器,以为得到既是保全自己,却忘记了它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之时必伤自己。种下了伤人的因,便要自吞伤人的果,天道轮回,那把指向别人的剑,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对准自己。

世事艰难,前路总有一个又一个坎坷等着你。李清照靠诗才终于赢得了赵明诚的青睐,却发现与心爱的人喜结连理是更为困难的事。她朝思暮想的少年,与她隔着一条银河,她这才猛然发现,人在世道面前竟如此渺小。

赵明诚,字德甫,是赵挺之的幼子,原籍诸城。他自小成长于贵戚之家,喜诗文,酷爱收集前代金石碑刻文字。他为人谦和沉稳,文化底蕴深厚,文化趣味高雅,在士大夫中声名鹊起。而他的父亲赵挺之,字正夫,谥号清宪,当朝吏部侍郎,从三品。他才干出色,为官时政绩突出,在官场中顺风顺水,升迁极快。他属王安石变法党派,做了改革、新党人物,与反对变法的旧党人物立场对立。

在《宋史·赵挺之传》中,有这样的记录:“挺之在德州,希意行市易法。黄庭坚监德安镇,谓镇小民贫,不堪诛求。及召试,苏轼曰:‘挺之聚敛小人,学行无取,岂堪此选?’”苏、赵对立,李格非为‘苏门后四学士’之一,与赵家自是不睦。李格非刚直不阿,疾恶如仇,赵挺之搜刮敛财,人品道德不可取,又如何和平处之?苏轼不满王安石变法,赵挺之是王安石变法的执行者,也因此赵挺之成了‘罪魁祸首’。苏轼将所有不满发泄到赵挺之身上,赵挺之又对苏轼进行报复,两党之间的纷争愈演愈烈。

陈师道是“苏门六君子”之一,他虽为赵明诚姨丈,却十分讨厌赵挺之的为人。年轻时,朝廷重用王安石经义之学取士,陈师道宁做布衣,也不参加考试。后有一次,冬日要在郊外举行祭祀活动,他家境贫寒,像样的棉衣也没有,妻子从赵挺之家中借来一件棉衣,陈师道得知后,坚决要求妻子退还,结果不幸染上风寒而亡。

政见不同,不是仇人胜似仇人。难得的是,陈道师并没有因此而迁怒于赵明诚,他在给黄庭坚的信中写道:“正夫有幼子明诚,颇好文义。每遇苏、黄文诗,虽半简数字,必录藏,以此失好于父。”赵明诚不过是一位单纯的少年,不参与朋党之争,他喜欢苏、黄,便收藏了他们的文字。因这简单的喜好,赵挺之对儿子很是不满,极不喜欢他。

赵挺之长期拥护王安石变法,为推行变法遭人嘲弄,受人指责。他在旧党眼中,实属恶人,但他政绩了得,也有人持不同的看法。在楼钥《攻愧集》中写道:“右丞相赵清宪公遗事,其孙谊录以示钥,遂获窥先正之风烈。呜呼,建中靖国初,徽皇锐意于治,亲擢公为御史中丞,裕陵人物之旧,收用无余。党论虽兴,犹有如公者,屹立于诸公中,谗谤竞起,而主意不移,维持国是,尚有赖焉。使左右皆薛居州,事宁至此耶?三读遗编为之感涕。”

朋党之间,意气之争,孰是孰非,谁又能说得清楚。仇人眼中,好人也是坏人;亲人眼中,坏人也是好人。苏轼经常跟王安石、赵挺之、吕惠卿、章惇针锋相对,而赵挺之又何尝不是经常参“旧党”一本,将苏轼、黄庭坚等人打入了元裿党籍。那把利剑,还是出鞘了,再也收不回来。赵挺之胜了,苏轼被贬,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也因此受到牵连。那时,赵挺之官至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时间,赵挺之权倾朝野,赵家门庭若市,赵明诚也一路升迁,官居鸿胪少卿,正六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人生没有谁能真正胜利。赵挺之得势之时,正是他毁灭的开始。两党之争,两败俱伤,旧党人物逐渐殆尽之后,蔡京这只黄雀跳了出来。在《宋史·赵挺之传》中写道:“既相,与京争权,屡陈其奸恶,且请去位避之。……乞归青州,将入辞,会彗星见,帝默思咎征,尽除京诸蠹法,罢京,召见挺之曰:‘京所为,一如卿言。’加挺之特进,仍为右仆射。”

赵挺之与蔡京斗争中,因得“彗星见”天助,偶得胜利,位极人臣。佞臣蔡京岂能服输?“其党阴援于上……复拜左仆射”,担任宰相。

赵挺之败了。两个月后,他被迫辞去宰相一职,回家过了五天,便病逝了,终年六十八岁。那把出鞘的剑,兜兜转转又落回到了自己身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高处跌落,更多人要补上几脚。赵挺之去世后,赵家也备受牵连。徐自明在《宋宰辅编年录·赵挺之行传》中写道:“挺之卒之三日,京遂下其章,命京东路都转运使王旉等置狱于青州鞫治。俾开封府捕其亲戚使臣之东京师,送制狱穷究,皆无实事,抑今供析,但坐政府日,有俸余钱,止有剩利,至微,具狱进呈。两省台谏文章论列:挺之身为元祐大臣所荐,故力庇元祐奸党。盖指挺之尝为故相刘挚援引也。遂追赠官,落职。”

逝者已去,再无辩解可能,赵挺之就这样被指为元祐党人,赵明诚兄长也因此入狱,后来虽已洗清罪名,但兄弟三人再无官职,只能遣返回山东青州。

世人不信因果,更信人定胜天,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诚然,命运也曾垂怜赵挺之,甚至有“彗星见”助之,可还是败了。如同苏轼为除尽新党,最终不也落得自伤吗?有人笑了,那佞臣蔡京不是胜了?是吗,赢了吗?蔡京先后四次担任宰相,共达十七年之久,改盐法和茶法,又铸当十大钱。北宋末年,太学生陈东上书,称他为“六贼之首”。宋钦宗即位没多久,蔡京被贬岭南,途中死于潭州。

朝廷内外,血迹斑斑,杀来杀去,最后流的,一定是胜者的血。河山更替,日月轮回,输了赢,赢了输,以为能得到什么,其实这不过是一场大自然的游戏,一旦认真就已经输了。不管你信不信,自然的力量都在推着世界往前走,春夏秋冬,年复一年,从哪里开始,便要从哪里结束。与其投入游戏,计较输赢,不如坐看云起云落,花开花谢,拈花成诗,花开见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