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人海,隔着杀戮,甚至是隔着生死,洛千歌走的异常艰难,受伤未愈的左腿牵绊了她的行走的速度,蒙面人不时挥舞而来的刀剑更是一次次将她拦在了半路之上
溯月和溯雪看出了洛千歌的目的,不顾自己安危的冲在洛千歌前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开出了一条血路
几十米的距离,洛千歌好像走了一辈子那么长都未曾走到父亲身边,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渴望可以与父亲并肩而行
近在咫尺的时候,她看清了父亲脸上的笑容,那慈祥而又温和的笑容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她的心顺便便被父亲的笑容驱散了严寒,“爹”
洛韵秋笑意更浓,主动伸出了手,“歌儿,爹在这”
洛千歌开心的笑了,一直以来她对父亲都是又敬又怕,父女俩最为亲密的时刻也是在她幼时,那是她顽劣不肯好好学写字,父亲便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育,手把手的教她写字,那时候她心中满是怨念又不敢反驳,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的像个听话的小猫,一旦脱离了父亲的注视,她便又恢复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总惹得父亲大怒···
洛千歌紧走了几步,伸出手握紧了父亲的大手的那一刻,她不漏痕迹的探了探父亲的脉搏,心莫名的疼了一下,时隔多年,当初苍劲有力的大手此刻已经青筋暴起,不再如当年那般有力,此刻的父亲衰老、虚弱的甚至不如一个古稀老人的身体状况
洛千歌心疼的望向白发苍苍的父亲,张了张嘴却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
洛韵秋淡然一笑,安慰道:“只是白了头发而已,到了我这个年纪白发很正常,你不用担心”
洛千歌勉强笑了笑,她不能让父亲反过来安慰自己,强颜欢笑的说:“爹,歌儿发现您白了头发后越发的英姿飒爽了呢”
洛韵秋被她逗笑了,哭笑不得的说:“此时此刻还能有心情打趣自己父亲的人,普天之下只怕也只有我们洛家的歌儿了”
洛千歌听出了父亲语气中的骄傲,她一直都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而此刻听到父亲亲口夸赞,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爹,这些人是谁,为何要刺杀你?”
“不知道,不过必然不是私仇”
感觉到身后有疾风掠过,洛千歌下意识的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蒙面人挥舞着剑向他们冲了过来
“歌儿,小心”,洛韵秋一声惊呼,不等洛千歌反应过来,他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女儿的面前,犹如老鹰护小鸡一般的将洛千歌护在了身后
漆黑的夜晚,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剑自洛韵秋的胸前贯穿他的身体,即便四周充斥着刺耳的杀戮和哀嚎声,利剑刺穿父亲身体时发出的闷响以及鲜血顺着剑槽喷射出来时发出的声响还是清晰的传入洛千歌的耳畔
“爹”,洛千歌绝望的一声呐喊,伸手接着了向后倒去的父亲,抬头,她仇恨的看着将剑刺入自己父亲身体里的蒙面人,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只怕那个蒙面人已经死了千次、万次
许是洛千歌的目光过于狰狞,蒙面人被她瞪得一时间竟呆立在了原地,溯雪赶了过来,一剑划破了蒙面人的喉咙,她刚想上前查看洛韵秋的情况,又被其他蒙面人拦住了
天工阁的弟子在此时赶来了,为首的闵月看到公公身负重伤倒在了血泊之中,平日里知书达理、温柔乖顺的少夫人当时变红了眼,一声怒吼,率领着天工阁弟子加入了战斗
有了援军的黑羽卫不再被动防御,而是改为主动出击,很快便扭转了战局,将蒙面人团团围困了起来
被黑羽卫与天工阁护在中间的洛千歌惊恐的看着那把深深插入自己父亲胸口的利剑,傻傻的坐在地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洛韵秋紧皱着眉看着女儿,吃力的叫着:“歌儿···歌···歌儿,别、别怕···”
听到了父亲的呼唤,洛千歌才回过神来,她慌乱的自荷包里取出针包,颤抖着手去取金针,然而因为过于恐惧,她手抖的非常厉害,根本无法握住细如头发的金针,还不等她捏好金针便已经跌落在地上,反复几次,金针都自她手中滑落
洛韵秋心疼的看着女儿,吃力的抬起手,“歌儿,你、你听爹···说,没、没、没用的”
“不,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洛千歌不敢看父亲的脸,也不敢再去看他的伤口,她绝望的看着针包里所剩无几的金针,嘴里不住的说着:“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洛韵秋的眼神变得哀伤起来,除了越来越清晰的寒冷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不怕死,他怕是他若死了,他的女儿会受不了
洛韵秋强撑着抬起头,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吼道:“歌儿,你听爹说”
洛千歌目光呆滞的看着父亲,迟缓的摇着头,哀求道:“爹,您别说话,等我帮你把伤口处理好,要打要罚,歌儿都听您的”
洛韵秋硬着心肠冷声质问:“伤在胸口、贯穿胸口,如何处理?”
洛千歌惊恐的看着洛韵秋,不肯面对父亲的目光,“不,我可以,我可以的”
“歌儿”,洛韵秋已经没有力气坚持,无力的瘫倒在女儿的怀中,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的流出,染红了洛千歌白色的衣裙,也染红了她的双眼
洛千歌渐渐的冷静下来,她紧紧的握着父亲渐渐冷去的大手,强迫自己面对父亲的目光,“爹,您要说什么,歌儿听着呢”
“孩子”,洛韵秋欣慰的看着她,吃力的说:“人都会···死,爹不、不怕···死,爹···只、只是放心、放心不下你···你们”
“爹,您放心,娘,嫂嫂,轩儿,洛家、天工阁的每一人,女儿都会替您好好守护着的”
洛千歌感觉到了父亲正在慢慢的离开自己,而她组拦不住他离开的步伐,她的心犹如被利刃生生撕裂了一般的疼,可是她知道此刻她不可以喊疼,身为子女,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让父亲走的可以心安
洛韵秋嘴角牵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歌、歌儿,以后、以、以后的···路···你···先···问···问问自己···的···心,再···”
洛韵秋的话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洛千歌听了只觉得心若刀割,她努力保持着冷静,拼命的点着头,“歌儿明白,歌儿知道您的意思,以后的路,歌儿一定不会选错,做任何事都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一定不会做让爹爹和洛家失望的事情,爹爹,您放心”
洛韵秋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一字一句的自口中吃力的挤出:“不、不要···轻···轻易···放、放弃···逸、逸儿···”
一口鲜血再次喷出让他再也没有力气说完没有说完的话,洛韵秋瞪大了眼睛望向渐渐泛白的天空,似乎是不甘心,又似乎是心有牵挂不敢撒手,痛苦的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