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回家

洛千歌马不停蹄的赶回到天工阁山下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半空中只有几片晚霞悬挂在西山不舍散去,她在山下勒住了缰绳,翻身下了马

白雪覆盖下的天工阁异常的肃穆、哀伤,多年来在天工阁招抚下安居乐业的附近百姓们,更是自发的在天工阁四周挂满了寄托哀思的白色丝带

夕阳西下,漫山遍野的白色、黑色的挽联随风飞舞着,犹如一双双大手召唤着离家的人儿早些回家一般,让本就充斥着哀伤的气氛越发的让人痛不欲生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从山脚下绵绵延长的石阶路上,那些百姓自发点燃的长明灯在寒风中抗争着,忽明忽暗的照亮了洛千歌回家的路,洛千歌的眼睛被白雪下的挽联刺的生疼,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受伤后除了被父亲迷晕的那五天里,她从未好好休息过,不要说受伤的膝盖,就是体力也早已经透支严重,更何况经历了亲人的生离死别···

此刻的她犹如风中残叶摇摇欲坠,却又固执的挺直了脊梁不肯让任何人看穿她的虚弱,溯雪走上前来想要扶着她却被她拒绝了

洛千歌神情肃穆而又坚韧的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路,心中生出了无比的崇敬之意,父亲一生殚精竭虑,默默无闻的为明启、为百姓做了那么多事,此刻看着漫山遍野的白色丝带,看着延伸至远方的长明灯,洛千歌突然就理解了父亲,理解了他这些年来无法所出口的苦楚与无奈,也理解了他的每一个选择,得百姓如此爱戴,想必父亲九泉之下有灵也能瞑目了吧

洛千歌缓缓迈开了脚步,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光滑的石阶,耳边不时传来那些并不熟悉的百姓的哭声,她走的异常坚定,肃穆的脸上有哀伤,有痛苦,有对亲人离世的悲痛难舍,有对家人的愧疚不安,有却唯独没有眼泪

君辰灏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游走着心疼,看着寒风中努力挺直了脊梁的女孩,他知道从此以后无论是谁都将再也看不到这个女孩曾经灿烂而又率真的笑容,再也听不到她犹如银铃般清脆而又真诚的笑容,而将她变成如今这个坚韧而又决绝的境界,到底是天意弄人还是他们的推波助澜?

若六哥看到自己不予余力想要保护的女孩最终还是成为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样子,不知道他该情何以堪?

一想到自己的六哥,君辰灏本就愁云密布的脸上更加的凝重了,这些年他们兄弟相互依偎着长大,六哥一直都是他们的领路人,带他们走过幼时的艰辛,少时的迷茫,带他们迎来了属于他们的辉煌,却唯独没有办法逃开他自己的宿命

君辰灏下意识的望向走在自己前面的女孩,他觉得自己应该和她好好谈一谈,即便忤逆了六哥的意思,他也不忍看着他们轻易放弃彼此,可是···现在似乎真的不是时候···

洛千歌自然不知道备受煎熬的君辰灏此刻在想什么,她那双再也看不见星星的眸子里深沉的犹如今夜无星无月的夜空,深邃而又冷漠到让人看不到希望,没有人猜得透此刻的她在想什么,甚至没有人敢再靠近她,众人只是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

在洛千歌离家的那段日子里,这条她自幼便走了无数次的山路是她最为思念的,以前每次离家回来,踏上脚下的石阶,她便会觉得心安,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条路如此漫长而又沉重,每一步她都走的异常艰难,却又异常的坚定

披麻戴孝的闵月牵着同样披麻戴孝的儿子的小手出现在了天工阁门口,四目相视,两人都没有说话,千言万语在劫后余生后的此刻变得都轻如鸿毛

看着洛千歌一步步走近,闵月强忍着眼中的热泪上前迎了几步,声音微微颤抖的开了口:“歌儿,你回来了”

“姑姑”,五岁的轩儿乖巧的昂着小脑袋望向洛千歌,那双未经世事的眼睛里溢满了恐慌,小心翼翼的问道:“爷爷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轩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飘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些一直克制这情绪的天工阁弟子们再也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洛千歌心疼的将他揽入怀中,柔声道:“轩儿,爷爷累了,我们不可以吵他,知道了吗?”

轩儿乖巧的点了点头,说:“轩儿知道了,轩儿不吵爷爷”

洛千歌难掩哀伤的避开了轩儿清澈的眸子,她望向挂满了黑白丝绸的天工阁,她只觉得胸口好像被压了一块巨石一般无法呼吸,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挂着黑色挽联的大门,再也迈不开脚步

闵月的眼泪终究是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她忙伸手将眼泪擦去,将儿子自洛千歌怀中拉了回来,说:“进去吧,爹娘都在等你呢”

洛千歌却再也迈不动腿,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自欺欺人的骗着她:只要你不进去,看不到父亲的尸体,那他便没有···

“歌儿”,洛夫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神情端庄一如往昔,若不是红肿的双眼里溢满了哀伤,只怕没有人看得出她刚刚经历了丧夫之痛

洛千歌顺着声音望向母亲,只是几日不见,母亲竟然已经满头白发,看的洛千歌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进来”,洛夫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她异常冷静的说道:“你父兄已经不在了,你便是洛家的当家人,好好的送你父亲上路,是你的责任”

洛千歌的心又是一阵剧痛,她迎着寒风望向站在石阶上的母亲,父亲在的时候母亲一直都是恬淡温婉的,若说这天工阁里有人悲恸欲绝,那这个只能是母亲,可是母亲却选择了坚强

洛千歌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坚韧、冷静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却也在与母亲四目相视的那一刻,感染了母亲的坚毅,她是洛家这一辈唯一的血脉,洛千歌心中其实早就明白她没有理由胆怯,没有理由懦弱,失去了父亲的那一刻,她便再也没有了可以借口

不再迟疑,洛千歌似乎早已经感觉不到肉体上的痛苦,习惯性的咬了咬嘴唇,她迈开了腿,一步步走向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