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父子

京郊的临安寺是明启皇室御用的寺庙,里面供奉着明启各位皇帝及为明启捐躯的各位功臣排位,每年小年夜,明启君王都会带领着文武百官沐浴斋戒后带着皇亲国戚前来临安寺祭祖,二来告慰先祖及众位英烈,二来则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明启仅此于除夕之夜最为重视的节日

天色尚黑,皇上便已经穿戴整齐,率领着皇室众人赶往临安寺祭祖,与往年不同的是今日出宫,陪伴在他身边的不是他最为信任的弟弟安阳王,更没有传召其他皇子陪伴,而是独自一人上了挂着厚重布帘的龙辇

紧随着马车后面的君辰凛与君辰沐两人多次试探都没有看到马车内到底有什么乾坤,只是众人都能感觉到此次祭祖气氛甚是诡异

君辰凛压低了声音问:“你确定洛千歌不会出现?”

“不会,就算她逃出了我的控制,此刻也必然焦头烂额的处理着她父亲的身后事,如何能赶得过来?放心吧,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你上次也是如此说的,结果还不是让她跑了?”

“那只是个意外”,君辰沐阴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若不是自己的弟弟他又怎会失守?

扭头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君辰沐,君辰凛低声道:“成败在此一举,老三,你别让我失望”

君辰沐淡笑着安慰道:“皇兄,你切安心就好,再说了,就算洛千歌来了又如何?已经被贬为庶民昏迷不醒的人还能翻出什么波浪来?”

君辰凛听了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想他那个自以为是的弟弟只怕到最后也不会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去的吧?

龙辇内,躺在软塌上的君辰逸突然动了动,随后紧闭的眼睛慢慢的睁开,有些迷茫的看着晃动的马车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见他醒了,皇上放下了手中的书,压低了声音夹杂这掩饰不住的庆幸与关切,问道:“醒了?”

君辰逸闻声望去,见自己的父皇近在迟尺的坐在自己身边,他下意识的想要起身,皇上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连连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君辰逸在父亲关注的目光下渐渐恢复了记忆,当记忆涌上心头的那一刻,痛苦、愧疚、不安、担心一时间翻江倒海的向他涌来,几乎要将他压垮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皇上见儿子脸色如此苍白,慌了手脚,起身就要去传太医

君辰逸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衣袖,不安的问道:“父皇,我睡了多久?”

皇上避重就轻的答非所问道:“我们在去祭祖的路上”

“祭祖?那岂不是依旧是腊月二十三了?”,君辰逸大惊失色,又问:“那、那我岳父···”

“逸儿”,皇上的脸色变得更加的凝重了,他长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儿子身边,语重心长的说:“你可知你岳父为何愿意用自己一生的修为保护你?”

君辰逸愧疚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发抖的问道:“那我岳父他···”

皇上望向脸上依旧苍白如纸的儿子,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硬下心肠说出了实情,“韵秋在回天工阁的路上遇到了伏击···为了保护歌儿,他已经撒手人寰了”

君辰逸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在听到皇上的这句问话后化为须有,只觉得头顶响过一道道巨雷,震得他一怔天旋地转,差一点就自软榻上跌落在地

皇上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眼神的悲痛一点都不亚于自己的儿子,神情却依旧一如往昔的庄严、坚韧,他问道:“你岳父的良苦用心你当真不明白?”

君辰逸早已经在回忆起那夜发生的一切后痛不欲生,他绝望的吼道:“我已经欠洛家一条命了,如今又连累岳父不得善终,为什么一定要我背负这么沉重的愧疚苟延残喘的活下去?为什么不问一下,我愿不愿意接受?”

皇上冷静的看着他,缓缓说道:“逸儿,你当真以为你岳父愿意耗尽一生修为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女婿?你可知他那日离开之前对朕说了什么?”

君辰逸不语,只是生不如死的攥紧了拳头,若是可以选择,他情愿死去的那个人是自己,若是为了保护歌儿而死,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幸福,可是偏偏即便他如何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到最后被保护的人却总是他,这让他日后如何面对那个他愿意付出生命去爱的女孩

皇上叹了一口气,心如刀绞的说道:“韵秋说他用一生修为续命的不是他的女婿,而是明启的希望,只有你在,明启才可以百姓安居乐业,才能实现天工阁一直以来想要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的宿命,所以,即便你不是他的女婿,他也会义不容辞的救你,他如此,你师傅如此,朕···亦如此”

皇上的声音很轻,异常的平和,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君辰逸的心上,他绝望的望向父亲,哀伤的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一定是我?”

“逸儿,你十三岁便披甲上阵,若一开始你只是为了保全老七的生命,那现在呢?你的每一次凯旋,每一次收复失地又是为了什么?你看到你亲手夺回来的田地上百姓们安居乐业,听到他们发至肺腑的笑声,你在想什么?”

君辰逸一怔,那双布满了绝望的眸子里渐渐恢复了冷静,眼前浮现的是过往他一路走来的那些回忆,有他与西境大军生死与共奋力杀敌的情景,有凯旋归来时百姓夹道欢迎的情景,有孩童们围着他的战马高声雀跃天真无邪的样子···

这一幕幕浮现的那一刻,他渐渐恢复了平静,嘴角依旧挂着掩饰不住的苦涩笑容,“儿臣愿意用生命守卫明启边境,但是这不代表我可以自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因为我而丢了性命,父皇,若你们所说的明启的希望就是要靠踩着自己亲人的尸体向上攀爬,儿臣情愿现在就死去”

他心中的愤怒和愧疚,皇上岂会不明白,一声掩饰不住的长叹,皇上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以为朕喜欢用这种方式换明启国泰民安吗?逸儿,为父已经到了风烛残年、时日不多的时候,若不是京都暗涌不断,大魏又随时反扑,我们又怎会用这么残忍的方法逼你”

君辰逸大惊,他担忧的看着日渐消瘦的父皇,说道:“父皇,您是真龙天子怎么···”

“这些糊弄人的鬼话你自己都不信,还想拿来糊弄朕?”,皇上摆了摆手打断了君辰逸的话,淡然的说:“人生百年,谁又能逃得开生老病死,你母亲、韵秋都走了,朕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只是想趁着自己还能做点什么的时候尽自己最后的一份力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