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忆

燕王府。

宇文思淼正在书房里借着烛光抄写《齐家正身十德训》,正抄到“容人者德厚,量广者福深”。

前几日与四姐打赌,输者便将这“十德训”抄写二十遍,可这怎么越抄越让他心烦意乱呢?

“殿下。”孙远拱手行礼道。

“二哥如何了?”宇文思淼执笔落下“深”一捺。

“手下潜入璟王府时,踩到了一只猫,猫叫得惨,被那袁武发现了……”孙远虽然低着头,但仍然能感受到燕王愈发犀利的眼神如箭一般射了过来。

“那你被抓住了?”方才落笔有些重,竟将这幅字给毁了。

这一遍已抄写过半,可惜。

“那倒没有,小的跑得快。”孙远抬起头,脸上尽是得意邀功的神情,撞上燕王凌厉的眼神,又收敛了笑意,“小的发现了璟王的软肋。”

“哦?我这二哥除了他母妃,竟还有软肋了?”宇文思淼此刻的求知欲可谓是到了顶峰,小心地将笔搁在笔架上,以防把墨溅到之前抄的纸上。

毁一张就够了,毁多了他心脏受不住。

“是前些日子被送入璟王府的幽澜姑娘,小的方才翻墙时,听见璟王的屋子里有……嘿嘿……”孙远这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捂着脸害羞起来了,“若是当年的檀月姑娘也愿意来京城就好了,殿下您也不用抄这二十余遍了……”

“以后若是肖镰告假,你就少说话,说的没一句我爱听。”宇文思淼说罢,便陷入了沉思。

江南好啊,风水养美人,他遇上心上人时,幽澜就在一旁。

前些年,宇文思淼在江南养病时,偶遇檀月在水边浣衣,貌若西子,耀眼的阳光令他慌了神,手中的折扇不知怎么的,竟掉在了檀月身边。

“公子,这扇子可是您的?”檀月双手捧着扇子递给他,袖子滑落。

皓腕凝霜雪,宇文思淼红了脸,避开她热忱的眼神,将扇子取了回来,“多……多谢……姑娘。”

檀月还了扇子便又继续去浣衣,和身旁的姐妹嬉闹,明媚的笑容从此刻在了宇文思淼的心头。

“姑娘叫什么名字?”宇文思淼站在桥上望着檀月。

“她呀,叫檀月,拐角那家豆腐店就是她家的,公子若是看上了我们澜儿……”一旁的姑娘挽着檀月开起了玩笑。

“幽澜,你胡说什么呢?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檀月故作生气,作势要去拧她的嘴。

“我错了,月儿,好月儿,饶了我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接下来的日子,宇文思淼每日都会去檀家的店里买豆腐,哪怕有时病情恶化,身子不容他去,他也会派手下的人去买。

天天吃豆腐,月月吃豆腐,以至于当时身边的小厮看见豆腐就想吐。

某日,宇文思淼亲自去买豆腐。

檀月忍不住劝道:“公子不必为了照顾我家生意,每日都来买豆腐,若是买了吃不了,也只能丢掉,多可惜呀。”

“檀月姑娘,您说的可太对了!我家公子为了见您,天天来买豆腐,诶哟,我都快吃吐了……”当时跟在身边的小厮还只有肖镰。

宇文思淼这次不仅是脸红了,连那耳尖也是像熟了一般。

“公子为何脸这么红?难道是……心悦我?”檀月那双水汪汪的眼眸就这么盯着他,让他极力克制才能压住想要捏她脸的冲动。

“是。”

空气好似凝固了,全世界都只能听到二人的心跳。

“诶哟~这豆腐还挺白,这地还真地啊……”

肖镰念念叨叨地走出了豆腐店。

“公子唤何名?”

“思淼。”

……

“殿下,手下突然想起来,前几日有一封幽澜姑娘的来信,说是檀月姑娘问您安好。”孙远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以前他不知道璟王是何德何能可以抱得美人幽澜归,现在他明白了——

是他宇文思淼,积德行善让幽澜到了京城,还是他,这么多年坚持不懈给檀月写信,感动了上苍,曲线救国,让他得以收到檀月的信。

宇文思淼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熟悉的字迹迎面而来,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

思淼公子:

展信如晤。

近日江南秋雨不断,檐角垂珠似帘。不像公子在时,哪怕阴雨绵绵,妾身心中也是一片晴朗。

今晨浣衣过石桥,忽见一青衣郎君持扇而立,恍惚间妾身竟以为公子归来。待凝神细看,原是邻家阿弟晨起去读书,方知又是自己的痴念在作祟。

自三年前公子病愈返京,豆腐坊外再无郎君日日徘徊。那天长亭烟柳,公子紧攥妾手,喉间哽咽道“珍重”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肖镰曾笑言“公子食豆腐如饮鸩”,而今想来,那青石板上浸透的豆香与足音,竟成妾身半生最鲜活光景。

犹记公子那日至寒舍,妾顽心忽起,以指尖蘸水书“檀月”二字于案,公子耳尖红若滴血,却强作镇定道:“月出皎兮,好名。”妾笑公子酸腐,公子却将案上水痕以袖掩去,唯恐他人窥见。这般稚气,谁能知晓是赫赫有名的燕王殿下。

昨日夜深挑灯缝衽,针脚不慎刺破指尖,血珠将绢帕一角染红了,恰似公子别时赠予的相思豆。

妾本不欲多思,然梦中见公子立于火海,高墙内外杀声震天,惊醒时冷汗透衾。披衣推窗,见月华如练,方忆公子信中曾言“京中虽险,幸有皇子身份护持”。

纸短情长,不尽依依。若天见垂怜,许妾溯洄北上,纵不能与公子并肩,但求为君煮一盅杏仁豆腐,观殿下展颜,胜却万卷诗书。

时值金秋,敬颂时祺,伏惟珍重。

檀月

孙远看着宇文思淼泪流满面,嘴角又带着笑,也不知道这檀月姑娘在这信中写了什么,引得燕王方才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了:“殿下,您不怪您给檀月姑娘写了百十来封信,因为没有回信输给四公主要抄写《齐家正身十德训》了吗?”

宇文思淼抹去脸上的泪水,正色呵斥道:“本王何曾怪过月儿了?明日就让肖镰去江南把月儿接来燕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