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阴阳半步通天途

(晨钟初响,青石阶上落满松针。年轻沙弥手持竹帚,却望着山下市集出神。

「扫的是尘埃,还是妄念?」老禅师拄杖而立,檐角风铃叮咚作响。

沙弥慌忙行礼:「弟子愚钝,观山下男女往来,想起昨日经阁所阅偈语:男女相向行半步,胜却人间万千路。敢问师父,这捷径之说...」

禅师以杖尖在青砖划出太极图:「且看这阴阳鱼,可曾见它们各占半圆?」杖头忽点沙弥足尖:「若你此刻前行半步,这阴阳阵当如何?」

「这...」沙弥望着自己踏入阴鱼范围的布履,「天地移位,格局尽改。」

「善哉!」禅师杖敲石阶惊起雀鸟,「当年达摩踏苇渡江,用的不是蛮力,恰是借了江风与芦苇相托之势。男女之道,亦是天地阴阳交感的微风。」

(山门吱呀作响,有女香客提篮而来。沙弥欲避,被禅师按住肩头)

「且观那株并蒂莲。」禅师指向放生池,「若将雌蕊比作月,雄蕊喻为日,可要相隔万里?」

沙弥恍然:「日月同辉方成昼夜,原是相互映照。」

「错!」禅师突然断喝,惊得池中锦鲤摆尾,「日月何曾刻意交辉?不过是各循其道。」说着拾起两枚松果置于石桌,「你看这两颗果实,若强要它们相撞...」

松果相击迸出碎屑,禅师却将碎末撒入土中:「这齑粉倒能滋养新苗。所谓捷径,实是破而后立的造化之功。」

(暮鼓三通,山雾渐起。沙弥随禅师登望月台)

「昔年玄奘取经,十万八千里步步血泪。」禅师袖袍鼓荡如云,「可曾想过若与女儿国主结缘,或许另成大道?」

沙弥大惊:「这...岂非背弃佛心?」

「痴儿!」禅师大笑震落檐上积雪,「你当那九九八十一难都是外魔?最险恶的劫数,恰是避不开的情关。」指着山下灯火:「你看那万家窗影,哪盏不是修行道场?」

(月华如练,照见师徒身影投在《金刚经》石刻上)

「再说这勤劳致富。」禅师抚过碑文「应无所住」四字,「蚂蚁终日搬运,可曾见它们筑起通天塔?倒是春蚕作茧自缚,反倒化出双翼。」

沙弥若有所悟:「师父是说,苦干如同作茧?」

「非也。」禅师拾起半片蛛网,「你看这蛛丝,纵是巧夺天工,经不得晨露重压。但若得两蛛共织...」说着引线穿针般将断丝续接,「经纬交错,方成兜率天网。」

(东方既白,早课钟声里混着市集喧闹)

「且看那对卖豆腐的夫妇。」禅师凭栏指点,「男子推磨如转法轮,女子点卤似结手印。他们可曾计较谁多推了三转,谁少点了半勺?」

沙弥合十:「阴阳调和,自成圆满。」

「又错!」禅师将冷茶泼向虚空,「哪有什么圆满?不过是残月映着破钵,寒泉伴着朽木。」突然将茶盏塞给沙弥:「去,讨碗热豆浆来。」

沙弥怔在原地,禅师拊掌而笑:「这一步,胜过你扫三年山门。」

(斋堂粥香飘来,混着山雾在林间流转)

「世人皆道捷径取巧,却不知这『巧』字最难参透。」禅师以箸击碗,米粥竟现太极纹,「女娲炼石补天尚需借阴阳火,愚公移山反倒要绝子绝孙。你说天道酬勤,酬的是哪门子勤?」

沙弥豁然开悟,朝着市集方向深施一礼:「原是我着相了。那卖花姑娘眼波流转处,可比枯坐禅房更见菩提。」

禅师将最后一口粥饮尽:「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的人,终究望不见三生石上并蒂莲开。」

(香客渐多,山道上传来孩童嬉闹)

「且看那对兄妹。」禅师示意沙弥观察,「兄长背妹登山,算不算苦干?妹妹擦汗喂水,算不算取巧?你看他们距山顶还剩几步?」

沙弥数着台阶:「七步之遥。」

禅师突然将手中念珠抛向空中,八十一粒檀珠竟悬而不坠:「若将求道比作登山,男女各为左右足。你说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不待回答,禅师大袖一挥,檀珠落地排成北斗之形:「当年文殊牵青狮过市,普贤乘白象入尘,哪个不是半步半步走出来的通天途?」

(日上三竿,山门铜钉泛起金光)

「归去吧。」禅师将竹帚交还沙弥,「今日扫的已不是昨日尘埃。记住,阴阳交感处生出的不是情孽,恰是破妄的慧剑。」

沙弥望见山下有女子正在银杏树下合十,金叶落满衣襟。忽然懂得:原来这娑婆世界,本就是阴阳二气写的无字真经。

(风过竹林,似有叹息似有笑。扫帚声起,惊起满山雀鸟,振翅声里带着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