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三令五申,然而真相犹如烈火烹油,终究难以遮掩分毫。
萧家府邸,议事厅内,气氛再一次剑拔弩张起来。
“萧战!你可清楚你们父子究竟捅了多大的篓子!”
大长老枯槁的手掌重重拍在檀木桌上,掌心那颗盘了半辈子的玄铁珠竟被硬生生捏成齑粉,簌簌洒落在家族图腾纹样的地毯上。
“家族在乌坦城中所遭遇的艰难困境,你心中想必早已心知肚明了吧?”
“嗯。”萧战轻轻点头,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大长老冷笑连连,将手中剩余的盘珠狠狠摔在地上,质问道:
“那你也应当知晓,做出这等事情之后,将会面临怎样的严重后果吧?”
“嗯。”
“嗯嗯嗯!你除了‘嗯’之外,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吗!”
大长老怒不可遏,身形一震,周身仿佛有狂风呼啸而过,衣袍随风猎猎作响。
他猛地跨前一步,斗气所凝聚的刀锋几乎贴上了萧战的鼻尖,语气中充满了森然寒意:
“你要明白,你不仅仅是萧炎的父亲,更是家族的族长!你们这是在拿整个家族的命运开玩笑,肆意妄为!
你以为加列家族为何至今按兵不动?他们在等云岚宗的东风!等纳兰嫣然那纸退婚书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哥,别这样……”
“你们两个也给我闭嘴!”
二长老和三长老刚想开口劝解,就被大长老的一声怒喝打断。
望着大长老那扭曲的面容,仿佛要将萧战生吞活剥一般,二人只好无奈地闭上了嘴。
萧家的高层会议虽然时常发生冲突,不欢而散的情况也并不罕见。但何时见过如此暴怒的大长老?
萧战这次可真是闯下了滔天大祸啊……
“萧战,你不如就从了大长老的意,惩戒一下...”
三长老的目光转向一旁,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闭嘴!”
萧战同样神色一凛,打断了三长老呼之欲出的话语。
金黄斗气所凝聚的狮头同样浮现在他身旁,隐约之中,竟透露出几分对峙的意味。
“我萧战的儿子,还轮不到别人来教训。”
...
暮色将鎏金香炉染成暗铜色时,萧炎在满室药香中睁开眼。
原本以为只是稍稍休息了一下呢,没想到竟然睡了这么久...
脑海之中,昏昏沉沉的。一片混沌之中,那对布满裂痕的猩红眼眸似乎还没有没有消失。
淌着发白的血液,当血液坠下时,便焚化成一片片灰烬,落在萧炎的心头。
它仿佛沾染上了浓郁到极点的血腥,压得萧炎心口闷得发慌。
“那种力量,真的是自己能掌握的吗?”
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桌边,却在镜中瞥见了自己倒映出的身影。
这……
他猛然抬手。
沾血的绷带早已卸下,那些往日里纵横交错的旧伤疤竟消失无踪,连指节处经年练拳留下的老茧都蜕成婴孩般细嫩。
夕阳透过雕花木格在肌肤上投下细碎光斑,恍若新生。
除了双眼因长时间的沉睡而略显红肿之外,整个人几乎宛若新生。
堵塞在全身各处筋脉的污浊,简直如同被焚尽了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醒了?”
药尘虚幻的身影悬浮在博古架前,正端详着一尊青玉药鼎。
鼎身裂纹中隐约渗出粉白火痕,像极了某人发梢跃动的颜色。
“这些伤...”
萧炎试着运转斗气,惊觉经脉中流转的能量竟比往日顺畅数倍。
“是异火。”
药老屈指轻弹,一缕森白火苗窜入香炉。
“异火几乎都具备温养筋脉的效果。”
“异火?老师,难道你用异火替我温养过静脉吗?”
萧炎将目光投向药老,满是疑惑。
“就算我有这份想法,但骨灵冷火毕竟火性过烈,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很难承受得住。”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炬地盯住少年锁骨处若隐若现的莲纹。
“也许,是那个小女娃的呢?”
“谁?小伊?”
萧炎猛地攥紧被褥。
昨日的记忆如潮水漫涌——少女跪坐在泥泞中,十指深深抠进泥土,粉白火焰顺着发梢滴落,将满地狼藉烧灼成晶莹的琉璃。
而她仰起脸时,左眼已然化作燃烧的纯白。
“她也拥有这样的力量吗?”
回想起今日在坊市之中所经历的一幕幕,尤其是将那加列奥如同掌中玩物一般揉捏的感觉,萧炎就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股力量太过暴戾了,当它涌上心头时,就像一头喋血的猛兽,挥舞着爪牙越至自己身前。
在滔天的威势前,萧炎甚至连任何反应都无法做出,就失去了对整具躯体的掌控权,只能任由“萧炎”近乎霸道的强取豪夺。
但那种久违的力量感又是实打实的。
且不说它对于这具躯体所带来的改善,单说起实力。
只怕四年前的自己站在当时坊市中的“萧炎”面前,都不会是一合之敌。
落得个和加列奥一样血肉横流的下场也说不定。
“也许那个小女娃和你的小女友一样,背后也有着同样的庞然大物的支持吧...”
药老摊了摊手,不置可否道。
语毕,他手指轻扬,点向萧炎的额间。
“和薰儿一样...”
听到药老的话,萧炎的眼神又黯淡下去了几分。
其实薰儿并不是萧家中人。
萧炎还记得,自己四岁那年,家族中来了一位身着青袍,看起来颇为硬朗的中年人。
中年人的身后,跟着的就是彼时还只有三岁的薰儿。
连萧炎身为族长的父亲和一向古板的大长老都对那个中年人敬重有加,或者说,用恐惧来形容更合适。
后来每当萧炎向薰儿提起这件事时,薰儿都只是笑而不语。
久而久之萧炎也没再过问了。
小伊竟然和薰儿一样吗?那为什么...
唰...
当药老冰凉的手指触及萧炎的前额时,萧炎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老头!你...”
萧炎刚想大骂一句这老头老不正经,却被药老噤声的动作所阻止。
“嘘,”
“你看...”
近乎虚幻的粉白火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那样渺小,又那样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