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为民请命之青石

京兆府尹裴让,天理书院出身,当代大儒之一,素有裴青天之称。

他斥我离开,应该只是不想让我卷入漩涡……

略做盘算,李通明不卑不亢道:“在下算半个涉案之人,理应在此。”

这话不假,他在虎泉郡将老农救下,了解事情始末,至少也算证人。

何况诉状是他所写。

讼师一业,大晏也是有的。

裴让指节扣在案牍上,暗骂一句傻小子,老夫在捞你,你怎的不懂!

这时,一旁老农扑通跪地,大声悲呼:“请青天大老爷替我做主!”

“这是发生啥了?怎么听的云里雾里的。”堂外百姓发问。

藏在人群里的变法派,开始解释案情,激起民愤。

白虹洲虎泉郡,佃户刘老实,祖传十亩水田被当地豪绅金员外强占。

其子铁牛因阻拦被毒打致死。报案后,当地郡府冷眼旁观,拒不受理。

一家人只得前往州府告状,谁知路上遭遇刺杀,总共七口人,只活了刘老实一个。

案件经过简单,证人也多,没有任何可浪费时间的地方。

公堂上,裴让直接下令:“来人,前往虎泉郡将涉案之人缉拿归案!”

京兆府内,不缺乏能飞天遁地的修行之人。

距白虹洲两三百里路程,来回不过几柱香的功夫。

可惜,外出捕快虽然很快归来,却并未将人押来,只带回一个消息。

金员外死了。

死于一场大火,郡府一日便匆匆结案,断定是意外走火。

金员外身死,影响不了案子走向,除非有人能将所有涉案人员杀光。

所以这不过是幕后元凶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

这般直接的杀人灭口,连围观百姓都能看出一二。

人群中妇孺攥拳捶胸,渴求一个公正结果。

汉子爷们奋力嘶吼:“青天老爷开眼!”

公堂上,李通明猛地踏前半步,脊梁绷直:

“大人,这姓金的纵然有些家财,可若无人授意撑腰,又怎敢行此霸凌之事!”

“他强占刘老丈一家水田不假,可那些给予助力之人,亦是杀人元凶!望大人彻查到底。”

裴让揉着眉心:“你可有证据?”

“被强占水田者,绝不止刘老丈一家。”

“只要去查,街坊邻居,金家打手,地契上的官印,乃至郡府包庇的贪官污吏……皆是证据!”

裴让陷入沉默。

眼前之人,分明还是块棱角分明的青石。

不知其中利害。

不知一只大手已掐在其咽喉。

只有一股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莽劲。

可对方越是如此,裴让便越不能见死不救。

见堂外百姓都在振臂高呼,要求彻查此事。

“那就按你所言。”

裴让冷哼一声,手中惊堂木重重落下。

“来人,将此子关入天牢候审。”

“其余一应涉案人员也速速押来,于三日后开堂审理。”

得令捕快顿时上前,将李通明押走。

堂外百姓见状,不懂为何连好人也要被抓,爆发出一片呼声。

“青天白日锁清官,天理何在!”

“公理何在!”

有布衣汉子把扁担往石阶上用力一掼。

菜叶、鞋子跟着被砸进堂中。

怒吼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裴让只是一言不发,从后堂离开。

当天,无处发泄怒火的百姓,便将此事传遍大街小巷。

随后,短短一日,京城就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墨家游侠李通明,不畏强权,为民请命。

却惨遭不公对待,被押入大牢。

要求彻查幕后的呼声越来越大。

眼见局势愈发有利,时机已到。

第二日,变法派于朝堂之上,要求将平南伯调回京城,配合严查此事。

守旧派则咬紧牙关,直言并无实证,不能轻易调人入京,以免寒了在外将士的心。

事情的关键开始朝证据靠拢。

……

大牢之中,李通明已在这阴暗潮湿的环境里待了一天一夜。

他不知外面情形如何。

只盼着守旧派和平南伯,都不要忘记他的存在。

尤其是后者,倒台前一定要多带些仇怨,狠狠和他算账才是。

至于两名至亲。

二弟人在天理书院求学,有书院大儒庇护。

小妹远在东边玉霄宗习道,早已被掌教玉璇玑收为亲传弟子。

上次还传信来说要去什么斩龙山历练,叫他不必担心。

两人都处于绝对安全的环境,不会被报复。

更何况待他死后,又有谁能报复得了?

要不是那黑脸裴府尹多管闲事,将他圈进这大牢看护。

这时应该已经成神了!

一念万里,飘去见见小妹都不费什么功夫。

……

天理书院,坐落于京郊悬钟山。

后山七十二座学舍层叠如星斗。

每座学舍皆划分甲乙丙丁四院,每院可容纳八名学子日常居住。

其中,一些学问深,得书院大儒看重的学子,还可搬入上舍。

上舍每院只住一人。

辰时。

一间上舍甲字院木门被推开。

身着素白长衫的李行川从中缓步走出。

鼻梁挺拔,眉目清秀,周身透着书卷气。

李行川的命格乃“万卷灵犀”。

只要不断读书,破境便可如吃饭喝水般简单,是天生的读书种子。

不过比起他大兄的“生而知之”命格,还是要略逊一筹。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圆脸书生。

此人名苏望,是李行川在书院的好友。

他有一个能力,总能在晨钟响前三息出现,与李行川偶遇。

苏望笑着走近:“济舟,今日有何课程?”

李行川,字济舟。

“正要去兵韬阁,今日先生讲兵阵演变。”李行川看向好友。

苏望点点头。

他对韬略不太感兴趣,转头聊起别的话题:

“济舟,京城昨日有件事传的沸沸扬扬,不知道你听说了没?”

李行川摇了摇头。

昨日他在闭关,顺带突破儒家三境,立言。

并未外出,也就没有消息渠道。

苏望继续开口:“说是墨家游侠护送一位老丈进京,状告平南伯同族强占水田之事。”

“这般事若是发生在往日,其实倒也不会如何,查清便是。”

“可正赶上朝堂两派争斗这一节骨眼,那就有些微妙了。”

“守旧派定不愿见此事牵扯到实权伯爵,给变法派可乘之机。”

“至于变法派,则一心调查,势必要找到将平南伯拉下马的铁证。”

“据说今日朝堂上,圣上已经发话,平南伯若牵扯其中,变法即刻开展,反之则再议。”

“一个小小游侠,竟能影响到新政存废,实在令人感慨!”

李行川眉头微蹙,听得总觉哪里不太对。

墨家游侠?

李行川猛地抓向好友手臂:“苏兄,你可知那进京老农是哪里人士?”

“我想想,好像是虎泉郡……济舟,你这是要去哪儿?”

苏望话未说完,便见李行川眼瞳骤缩,疾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