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何人在此喧哗?

整个大堂都安静下来。

朱澜收敛了戏谑,如雪一样晶莹白嫩的脸庞无比郑重,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郑伯翰上前一步,低声说道:“你非得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这事儿闹出来对你有何好处?女子出嫁从夫,你这等不知轻重之举,我原谅你这一次。赶紧回家。只要我不对外人说,你在外面自然是我正头娘子。”

婚后不让她出门也就是了。

朱澜嗓音清脆:“郑大人似乎忘了一件事,我还是未嫁之女,何来出嫁从夫?郑大人说笑了。”

郑伯翰眼里微愠:“别不懂事?即便现在未嫁,将来也会进我家门。我娶了杨家女,你还不是从中受惠?她是善女,对我前程大有裨益。从前你知书达理,如今为何如此狭隘短视?李公就是这么教你的?”

朱澜也向前一步。

她站着的时候亭亭玉立,动的时候步步生莲。那三位公子都屏住呼吸,似乎不敢打扰到她说话。

朱澜眼里似有怒火,然而依旧保持冷静:“我外祖教我言而有信,言出必行。像郑大人此等心口不一,背信弃义,我还真没学过。莫非郑大人乃是家学?”

郑伯翰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嗓音低沉:“朱澜,你适可而止。杨小姐明媚艳丽,心地善良,比你更合适做我正妻。你这般心胸狭隘,让自己夫君在外头出丑,只配做妾。你想吸引我的注意,也不需要用这种愚蠢的手段。”

朱澜明玉一般的手指着郑伯翰的鼻尖:“郑大人莫非耳背?刚才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吧?既然听不懂,我看这耳朵也不用要了。”

啪。

一耳光扇了过去。

别说现场三公子,就是周围的人纷纷围上来看热闹。

乖乖,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扇了炙手可热的郑大人耶。

女人扇男人耶。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郑大人昨日护着杨小姐进了京城,上午还和杨小姐在街头卿卿我我。怎么现在又和这位姑娘起了争执?莫非郑大人见一个爱一个?见了新欢忘了旧爱?”

“我上午也见到杨小姐和郑大人街头谈笑,这郑大人可真是艳福不浅。”

三公子当中最年轻的池长云说道:“这位姑娘,好好说话,不要动手。”

另外两位公子愕然地看着朱澜,一会儿看看郑伯翰,乖乖,这姑娘可真厉害。

郑伯翰被打得侧过脸去,现在扭头看着朱澜:“朱澜,你敢打我?我……”

朱澜抬高嗓门:“我什么我?郑大人,你出任梅州县令,你母病重,我以未嫁之身替你伺候你母亲半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你回京后第一件事,竟然让我降妻为妾,让我和杨小姐同日进门。此等羞辱,我朱澜记住了。”

“郑大人,你听好了,我朱澜就不妨碍你和你青梅竹马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了,我,要,退,亲。”

说完,她帅气回头:“双成,我们走。”

双成几乎要鼓掌,她两眼兴奋得都是小星星,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是,姑娘。”

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郑伯翰大怒,一把攥住朱澜的手腕:“朱澜,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已经在郑家伺候我母亲半年,退了婚谁还会要你?”

就听到三楼楼梯上有一人喝道:“何人在此喧哗?”

嗓音平静,然而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威压。

是上位者特有的赫赫威严。

众人都回头看。

那人有着一张清隽的脸,脸颊消瘦,鼻梁高挺。一道日光从酒楼窗外射进来,给他脸上涂上明灭的光影。

他身材修长,宽肩窄腰,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按在腰间玉带之上,龙行虎步,姿态从容。身后跟着四位侍从,都穿着金吾卫的外袍。

这等气势,众人纷纷让路。

那人捏住郑伯翰手腕,轻描淡写说道:“公共场合,欺负一个弱女子,郑大人如此无礼?”

也不见他怎么用力,但郑伯翰觉得自己手腕要被他捏断了。

朱澜得获自由,被那人拦在身后。

他很高,背脊宽厚,衣袍也藏不住他身上的热力。朱澜于是微微后退,活动了活动手腕。

郑伯翰这厮虽是文官,手劲儿还挺大。

那人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寒星似的眼眸满是不悦:“郑大人,这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郑伯翰莫名其妙,但是这人官威如此之大,他不得不小心应对:“大人,她是我的未婚妻子,因为一点儿家事和我闹腾不休。大人放心,下官自会严加管教。”

“哦,是么?沈大人的管教,可是用手?”

那人说完,轻轻向前一送,郑伯翰就往前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郑伯翰敢怒不敢言。

那人居高临下看着朱澜,朱澜觉得他的眼神幽暗,如同深邃的古井。

“姑娘刚才所说的退亲,可当真?”

已经公开了,避无可避,朱澜并不后悔刚才的冲动,平静说道:“多谢大人相助。我意已决。”

她弯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郑伯翰:“郑大人,废话不多说,我朱澜就不拦着郑大人娶您的如花美眷,还请两家退亲。”

她直起腰来:“这么多人作证,我朱澜在此声明,我,看不上这等逼我降妻为妾之人。他配不上我。此等腌臜货色,我不要。”

郑伯翰俊美的脸红得能滴血。他官途正盛,今日却被朱澜当面打脸,这股恶气闷在胸中,然而却不敢发出来。

对面的人他不认识,但金吾卫统一的戎袍却认得。这人随身带着四名带刀金吾卫,至少也是个大将军,比自己级别高。

金吾卫统管京畿治安,这种闹市纠缠,也是人家的份内事。

朱澜淡淡一笑,冲那男子行礼,带着双成扬长而去。

男子锐利地看着郑伯翰,忽而一笑:“郑大人让人好生佩服,还未成婚,即已妻妾相争,让我等看了好大一场戏啊,哈哈。”

说完,带着四位侍从快步而去。

三位公子扶起来郑伯翰,池长云说:“遇到他算你倒霉。伯翰,今儿咱们还是赶紧回去。”

郑伯翰问:“他是谁?”

池长云叹气:“他你都不认识?这也难怪。你才回京城,而他长居边疆,几个月前才交了兵符回京,圣上他老人家让他掌左右金吾卫。”

另一人说道:“伯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冽王,在战场上挡我者死的那种,文武双全,又会掌兵。咱们遇到他,只能认栽。”

郑伯翰想到刚才所受屈辱,一掌打在桌角上,手心隐隐作痛,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朱澜,你等着。

冽王我惹不起,你,我还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