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分别,抵达

三日后,波隆瞧见怒吼雄狮的旗帜插遍河间地的国王大道,虽然路上看不见多少尸体,可刺鼻的腐臭味仍在控诉着战争的恶行。

被鲜血浸染的土地蛆虫横生,数不清的乌鸦三五成群,它们闲庭信步,在消逝的生命里攫取营养。

波隆一时分不清此间炼狱和兰尼斯特迎风飘扬的军旗,哪个红得更让人感到血腥。

兰尼斯特家族刻意蓄谋的战争已然爆发,从结果来看,河间地完全不是对手。

“我的父亲一定把这种让别人掉脑袋的事情当做荣耀。”提利昂鄙夷地说。

他继续开玩笑:“我实在想不到除我之外,兰尼斯特家族还有什么好人。”

这条并不好笑的笑话让高山部族的眼睛全都汇聚在他的身上。

他们仿佛在说:“天底下没有任何一条律法能限制住提利昂的脸皮。”

“你们是在质疑一位侏儒的可悲经历。我首先是个侏儒,其次才是兰尼斯特。”提利昂无奈道。

他感受到高山部族的质疑,外人只看到了兰尼斯特家族的光鲜,极少有人关注他侏儒的卑微。

毕竟在他的家里,大家都姓兰尼斯特。

可侏儒,只有一个。

这条笑话的讨论结束于侦察兵带回有关岔路口的消息。

“从他们的营火计算,应该有两万人。”

维斯特洛的国王大道修建的十分醒目,岔路口必然是中心之地。

“是你父亲?”波隆问道。

“最好是他,”提里昂说,“兰尼斯特的权威可一点不比首相差,总要看人脸色的雇佣兵马上就要摇身一变成为娇滴滴的‘骑士’老爷啦!”

对于提里昂的讽刺,波隆心知肚明。

可他却觉得自己无法拿到开拓令,毕竟他对泰温·兰尼斯特没有任何价值,甚至可能还会遭其反感。

天知道这位凯岩城的公爵有多想让那位侏儒儿子名正言顺的死亡。

“活着的侏儒不如死了的侏儒有用,可智慧的提里昂远比愚蠢的提里昂更振奋人心,不是吗?

侏儒一定让你不虚此行。”

提里昂话音未落,便两腿一夹马肚,向前快跑。

未几。

提利昂从火红的帐篷中出来,怒吼雄狮的军旗在他头顶飞舞,瘦小的躯体此时竟也显得伟岸。

“我那不懂亲情的老爹果然没让我失望,一个如此智慧儿子的命竟然换不来一张开拓令。”提利昂以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开口。

“不过他也的确无愧首富之名,500枚金龙说给就给,掏钱的速度比我脱裤子都快。”

他将两大袋金龙以及一张带有兰尼斯特印泥的命令交在波隆手上。

“希望你不要惊慌,首相大人已经入狱,”提利昂刻意停下来观察波隆的神色,见他一脸平淡不免失望道,“真的只有金龙才能让雇佣兵冰冷的心为之一动?”

“是一大把金龙才能让波隆的心,为之一动!”波隆嘴上这么说可还是十分配合地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姿态。

可此举立马又遭到提里昂的嘲笑:

“你这令人尴尬的幽默感倒是和我那位外号‘弑君者’的哥哥宛如亲兄弟。”

语毕,提利昂大步上前努力踮起脚尖,给波隆一个拥抱。

“我会以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名义命你向御林剿匪,我想那位外甥国王不敢有任何意见。”

“希望再见之时你已是名正言顺的骑士。”

这绝对是提利昂的肺腑之言。

“我还是更习惯你叫我‘钓鱼’骑士。”

离别提利昂之后,冈梭尔再一次对他发起邀请,可波隆依旧婉拒。

饶是如此,来自山里的野蛮人也向波隆给予最好的祝福。

波隆穿梭于兰尼斯特的军营,他从乱石残垣和焦黑的地基中辨别出这儿曾是个村子。

从房子的数量上不难看出,这儿曾经住了很多人。

当然,现在也住了很多人。

村子的正中心,搭起了一座绞刑台,挂在上面的尸体前后摇摆,全身停满了乌鸦。波隆靠近时,乌鸦纷纷“嘎嘎”怪叫,展翅腾飞。

他抬头看尸体的残余部分,她正是当母亲的年纪,穿着再朴素不过的麻衣,可她粗糙的手、眼睛、嘴唇和大半个脸颊都被啃食了个干净!

绞刑台下方有一滩烧成灰的碎屑,那可能是麻衣的碎屑?或者是棉衣的、皮革的,亦或是农具的、家具的。

波隆分不清。

可在那之上佝偻成一团的骸骨,他瞧得一清二楚。

从体型来看那还是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们是在死亡后才经历痛苦,还是在痛苦中走向死亡?

波隆不想去猜了,他打马而去。

乌鸦又重新飞到尸体上大快朵颐,一切重回秩序。

直至绞刑台上的尸体缩成视线里的一点,波隆才再回头望。

“乌鸦们害怕我,对吧?”

……

十日后.

君临城,小码头酒馆。

波隆缩在阴暗的角落,袖口缝制的雄狮张开血口企图与波隆的嘴争食香到滴油的烧鸭。

木桌上肉眼可见的缝隙被来往的人群挤得摇摇晃晃,一层浓厚的油垢在昏黄烛灯的照耀下泛出光亮。

连日高强度的骑行令波隆感到疲惫,可他必须在日落之前招募足够的人手,越早去到御林就越早多份心安。

而在这之前,他更愿意花费点时间到酒馆里碰碰运气,鱼龙混杂的地方最能给人惊喜。

他需要几个帮手。

酒足饭饱之后。波隆走到酒馆中央,跳上看起来最结实的桌子,并甩给馆主一枚银鹿,让他闭上尊口。

“我需要几名愿意为我献命的勇士,”他的话语直截了当,“至于价格嘛,由你们自己报价,只要合理我便雇佣。”

话音刚落,破旧拥挤的酒馆好像要被声浪冲破。

“大人,二十枚铜币!我就任你驱使!”

“二十枚?大人,我只要十枚!”

“伟大的七神,感谢您为我赐予如此慷慨的骑士,我只需七枚铜币呐,大人!”

“……”

老的、小的、残废的、喘气的……他们叫嚷出自己生命的价钱。

数十名佣兵血脉喷张,好像声音再大一点就能为自己的小命涨价。

波隆扫视酒馆内的一切,暗自摇头,他们把自己看得太过廉价。

连自己能力都信不过的佣兵,会有多少雇主去相信他们呢?

如果只追求人数的话,波隆完全可以去招募那些因战乱而逃的难民。

他们的价格远比佣兵便宜,而且很听话。

“不,”波隆想到难民瘦骨嶙峋的惨状,不由感叹,“他们不是民,他们是为了几块骨头便能互相啃食、撕咬的可怜动物。”

就在波隆灰心意冷之际,他瞥见两双藏在角落的眼睛。

他们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完全瘫软在地上连喘气都很艰难,散发着淡淡的死气。

波隆一下子来了兴趣,真正的废人在踏进酒馆的第一步就会被这儿的血腥吓走,而他们能安然地躺在那,显然与废人这词无关。

波隆缓慢的走向他们,近看才发现他们是双生子。

二人之中看起来稍远于死亡的人抢先开口。

“大人,您雇不起卡斯尔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