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邯自然也是高兴的,可高兴之余却又生了些惶恐,“是王小将军令属下绕后,乘其不备偷袭季胜,属下当不得太后如此夸赞。”

王大将军是王贲的父亲王翦,王贲现在只能称作小将军。

知道这个黑脸将军是王贲的时候,赵元溪心情反而十分平静,不就是会跟着他爹王翦灭六国......

她儿子还是始皇帝呢!

好吧!她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丁点怂了。

难怪长得凶神恶煞的,还真杀过不少人。

赵元溪努力不去想王贲的那柄长戟上,沾过多少血,“他又不是我的属下,奖赏那是秦王要给他的。”

前面开路的王贲感觉自己又被太后给针对了,感觉自从之前得罪了太后,太后对自己意见很大啊!

虽然太后现在不管朝政,但好歹还是大王的母后,万一哪天太后在大王跟前参他,大王生性多疑,到时候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王贲觉得自己得想想办法,讨好这位个性独特的太后。

季胜被抓后,太后遇刺的案子很快有了结果。

“子婴公子身边有两位长安侯的旧人,一个是赵国来的季胜,他成了子婴公子的老师,子婴公子平时称他为仲父。”

“另一个是常年在雍城保护子婴公子的鱼傩,鱼傩同季胜意见不合,他一直想将子婴公子偷偷带走,召集长安侯旧部,再行叛乱之事,季胜则觉得应该让子婴公子回咸阳,徐徐图之”

“鱼傩知道太后将子婴公子带出了雍城,心生歹意,想将太后和子婴公子一并带走。”

“幸亏太后娘娘身边的几个护卫武艺不错,拦住了他们,这才没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王贲将案件的前因后果梳理成册,交给了嬴政。

嬴政合上竹简,淡淡道,“既如此,那便依秦法处置。”

反逆者,必遭极刑(腰斩或车裂),并夷三族。

“你还有什么事吗?”嬴政目光冷冽,平日王贲都是直言不讳,怎么今日支支吾吾起来,难不成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王贲低头,从怀中掏出另一份竹简,“这是子婴公子托臣呈于大王的。”

嬴政先是一愣,想起自己曾见过几面的孩子,但他对那个孩子没有半分感情,甚至因为成嬌的事,一度不想看见他。

他怎么会想着给自己写信?

竹简里的字只有了了几行,字迹也是七扭八歪,不堪入目,甚至还有几处错字,但看得出写字之人已经是用心了。

嬴政嗤笑道,“典何时也会妇人之仁?你可知子婴托你带信是为何事?”

典是王贲的字。

王贲立刻跪地。

见状,赢政便知晓他是知道这事的,“你觉得寡人应当饶过季胜?”

“臣只听大王的。”

“罢了,季胜既是子婴的老师,想为老师求个情倒也情有可原,可我大秦的律法更不容僭越,季胜既然这么忠于成嬌,那就赐他给成嬌殉葬!”

这在嬴政看来,已经是给了季胜极大的哀荣。

前不久,听太后在长安侯墓前骂季胜不忠的王贲,此刻表情极为微妙,他甚至觉得这是母子两个心有灵犀,想办法给季胜找不痛快。

“你有意见?”嬴政微眯着眼,神色不悦。

“不敢。”王贲吓得又跪在地上,老实将在长安侯墓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同嬴政交代。

听到太后对自己身份的维护,赢政脸上的冰冷终于有融化的迹象。

这些谣言,他在咸阳城中也曾听闻过,但并未在意。

谁敢质疑他的身份,杀了便是。

可太后的话,直接驳斥了那些质疑他身份的人,并且给他们狠狠来了一巴掌,这显然更让他高兴。

还有那季胜——

嬴政忽地笑了,“季胜留着吧!看着他,让他去给成嬌守陵,死了再埋成嬌旁边。”

王贲背后一凉,“诺。”

澧阳宫里,赵元溪给子婴喂了安神药,哄着他睡过去。

柚压低声音道,“太后娘娘,季胜被送回来了。”

赵元溪面露惊讶,王贲要回咸阳复命的时候,子婴问他可不可以饶季胜一命。

他拒绝了,并说如何处置要看秦王的决定。

于是,子婴便自己写了封求情信。

赵元溪对此没抱什么希望,季胜往轻了说那叫拐卖孩童,往重了说那就是造反,秦国律法严苛,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死路一条。

便宜儿子难道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赵元溪不信。

可想到这些天自己天天麻烦便宜儿子,便宜儿子还都答应,赵元溪又有些不确定了。

“人被送去哪了?”

柚神色复杂,“他被送去给长安侯守陵。”

“守陵?”赵元溪瞪大眼睛,“就这样?”

这算什么惩罚啊!难不成季胜还能在成嬌墓前哭死不成?

事实证明,还真可以。

赵元溪现在还不懂自己那些话的杀伤力,等她听闻季胜在成嬌墓前撞死的时候,才惊觉嬴政这个命令,有多么可怕。

一个自以为忠心耿耿的人,被人质疑忠诚,他内心的自我怀疑就能将他摧毁。

季胜被送回成嬌的陵墓旁,看着碑石上先主的名字,趴在地上失声痛哭,大口大口地吐血。

他记起子婴尚不会走路时,喊自己仲父的模样,不禁十指紧抓地面,磨出血来,也恍若不觉。

“仲父,我们回家好不好?”

耳边仿佛突然响起子婴的呼喊声,季胜回过神,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他放肆大笑,“哈哈哈哈,此生有负公子所托,主公,我来见你了!”

头碰在那碑石上,血花四溅,看守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人已经倒在血泊当中。

季胜眼角流下最后一滴泪,手牢牢抓住了碑石一角。

季胜死了。

嬴政听说这事后,唇角微微上扬,心情十分不错,反倒是赵元溪,郁闷了好一阵子。

赵元溪带着子婴去看他。

死亡对于三岁的孩子来说,还是一个太过陌生的事。

子婴眼睛红红的,指着那一高一矮的两块碑道,“大母,仲父现在和阿父在一块了。”

“仲父现在应该很高兴吧!”子婴吸了吸鼻子,将头整个埋入赵元溪的衣袖中,无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