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艺术无价,时间有价

我看着傅景澄前后态度的变化,有点牙疼。

喜欢和阮妍双在一起之前的傅景澄这种事,还是可以原谅的,因为那时候他不止对我冷淡,对谁都冷淡。

但在看过他是如何对待阮妍双之后,还喜欢他,那就真是有点犯贱。

我背在身后的手不动声色掐紧了。

傅景澄并不是待人没分别,他只是没遇到能让他差别对待的那个人。

这不真爱阮妍双一来,一切都不一样了嘛。

“傅总觉得怎么样才算有自知之明呢?”

傅景澄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我。

“把这里面的香菜挑出来。”

我看着便当盒里面被我几乎切成渣渣的香菜碎,确认了傅景澄是在刁难我。

阮妍双惊喜地笑起来,“学长!我真的太感动了,你竟然知道我不喜欢吃香菜~”

傅景澄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对上他淡漠的视线,确认他不止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想要我那么做,我顿时觉得……

帮阮妍双洗衣服不算什么,我完全可以胜任。

于是阮妍双兴高采烈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虽然我完全弄不清阮妍双是在为傅景澄知道她不爱吃香菜而高兴,还是在为傅景澄要刁难我而兴奋。

如果是后者,那这女孩真不是什么好人呐!

后有虎穴,前是狼窝,两边都不是好选择。

阮妍双蹦蹦跳跳离开了办公室,我却被傅景澄冷声喊住。

“黎助理这是要去哪儿?”

我缓缓转身,闭了闭眼才强迫自己挤出一点讨好的笑。

“阮小姐不是需要我带路去洗手间么?我想着乐于助人一下。”

傅景澄轻轻“哼”了一声,脸上表情柔和少许,只是他的好脸色没能维持很久。

在看清我的脸后,他立刻皱起眉头。

“别这样笑,丑死了。”

我请问呢?我笑又碍着他什么事了?

“傅总对员工的要求还真是严苛,连助理笑成什么样子都要管?”

傅景澄没接我的话茬,而是叩了叩桌面,“过来。”

他以为他叫唤小狗呢?

但我那喜欢了傅景澄五年、不争气的条件反射,让我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径直走了过去。

我在心里为自己感到羞愧。

看着傅景澄好整以暇坐在那儿等我过去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一靠近就直接拿走了傅景澄搁置在桌子上的筷子,用它愤愤地在菜里面挑拣起来。

“……人家说你还真没说错。”

傅景澄用他那双眸子波澜不惊地看着我,“你是个没有餐桌礼仪的人。”

明明是没有积极含义的话,我却没从这话中感受到不满。

甚至他直直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忍不住回想起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我按照他的建议学习,一本又一本厚重的专业书我翻了又翻,阳光肆意地照耀在我身上。

而他自然是清闲无比的,呆在树荫下,像个不入浊世的清冷贵公子。

偶尔我从纷乱的书本知识中抬头看他时,便会发现他在看我。

这时,他总会气定神闲地阖上双眸,轻启薄唇,轻轻浅浅的两个字。

“专心。”

我明明很专心,唯一让我不专心的因素……便只有他而已。

那时候的我以为,我对他而言是最特殊的。

毕竟在此之前,傅景澄又何曾这样专注地注视过一个人。

我天真地坚持着,以为我跟他之间是密不可分的。

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我垂下眼帘,忽然泄了气,执着筷子的手也变得有气无力。

傅景澄忽然拉开抽屉,似乎在翻找什么。

很快,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直接放在桌子上。

我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感冒药!

埋藏在血肉中的心脏忍不住“砰砰”跳起来,傅景澄竟然发现我感冒了,还要给我感冒药?!

我忍不住盯着傅景澄看,只等他开口说话。

他的薄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却忽然盯着我皱起眉头。

很突兀的,他冷笑一声,“黎助理莫不是午饭吃不着,要吃我的感冒药吧?”

“嗯?你的感冒药?”我不可置信,“你也感冒了?”

“不然呢?”傅景澄伸手将感冒药移向他的方向,“黎助理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我专门给你拿药吧?”

被戳破心里卑微的想法,我几乎忍不住鼻尖的涩意。

有这种想法已经很犯贱了,还被傅景澄以此羞辱,更让我觉得自己下贱。

绝对不能让傅景澄发现我快哭了……那我真的就连最后一点尊严也没了。

就在我以为我狼狈的样子要被傅景澄看见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阮妍双一脸歉意地走了进来。

我有些惊讶,28层的洗手间并不算很近,她回来得太快了,简直就像没离开一样。

阮妍双轻咬着下唇,“抱歉学长,我实在找不到路,迷迷糊糊转了一会又回来了。”

没给傅景澄说话的机会,我赶忙出声。

“我可以带你去。”

我实在太想逃离这个地方,只要能不让傅景澄看见我的狼狈,我甚至可以帮阮妍双把下装也一起搓了。

说完我没管傅景澄的反应,率先离开了办公室。

我在心里庆幸还好傅景澄没有再出声留住我,否则我真的会无地自容。

“南霜学姐你等等我呀,你这样带路我根本跟不上你。”

阮妍双娇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意,转身尽可能体面地面对她。

“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盯着阮妍双脚上的高跟鞋,面上浮现歉意。

“刚刚在办公室里也很抱歉,把你的衣服弄脏了,这么好看的衣服一定很贵。”

一离开傅景澄,我只觉得那个温和平静、情绪稳定的自己又活了过来。

看着大概率没什么好心眼的阮妍双,我都觉得顺眼得不行。

阮妍双看着我真挚的模样,眼中一抹暗芒闪过。

“我这衣服确实花不了几个钱,也就三十多万。”

被贫富差距暴击的我,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我睁大眼睛,试图看出阮妍双身上的衣服是否含有各种鬼斧神工的细节。

然而什么也没有,就是普通的布料,以及花几十块就能让隔壁王阿姨帮忙实现的合身剪裁。

我想不明白,这不是金子做的,也没镶钻,怎么能贵成这样。

阮妍双似乎是看出我心里的想法,微笑道:“这套衣服不贵在材料和剪裁,而是它背后所蕴含的艺术价值。”

“南霜学姐,艺术是无价的。”

我敷衍微笑点头。

对,艺术是无价的,我这个牛马的时间是有价的,这个癫世界。

“亲爱的阮小姐,为了你身上无价的艺术,以及我可怜的膀胱,我们还是尽早去卫生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