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选择“号的舰桥陷入一片死寂。
章北海站在全息星图前，注视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异常引力波信号——它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切入人类已知的星际航道模型。信号源正在以不可思议的曲率航速向他们逼近。
“距离0.4光日，速度降至光速18%。“褚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它正在减速，但轨迹不符合任何已知飞船的制动模式。“
东方延绪快步走到章北海身旁，调出光谱分析数据：“反射率接近100%，表面绝对光滑...这不是三体探测器。“她将图像与数据库比对，“尺寸比'水滴'大30%，结构也有差异。“
警报声骤然升高。操作员猛地站起身：“收到通讯请求！编码方式...是地球国际标准！但信号源不在太阳系方向！“
章北海与东方延绪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矛盾只能说明一件事——要么是陷阱，要么是人类尚未知晓的真相。
“建立量子加密通道。“章北海下令，“接进来。“
主屏幕闪烁几下，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随着信号稳定，一个陌生男子的面容逐渐清晰——他约莫六十岁左右，左眼被机械义眼取代，右脸布满细密的电路纹路。
“马修·里佩尔。“男人自我介绍道，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嘶嘶声，“前'万有引力'号首席科学官。“
东方文绪迅速调出数据库：“记录显示你在危机纪元20年与'蓝色空间'号一起失踪...“
“被宣布阵亡？“男人发出刺耳的笑声，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官方记录总是喜欢简化真相。“他抬手激活了一段全息影像，显示两艘战舰被奇异的光膜包裹，“我们穿越了四维碎片，就像云天明童话里的露珠。“
章北海的目光锁定在影像细节上：“证明你的身份。“
男人叹了口气，输入一串代码。舰桥的主控台突然显示出一组绝密识别信号——这是“万有引力“号科学团队独有的验证方式。
“现在可以谈谈了吗？“男人调整了下机械义眼，“我们带回了关于黑暗森林的重要情报。“
“什么情报？“东方延绪追问。
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他的义眼投射出一段震撼的画面：三体星系被一颗光粒击中，整个恒星系在绚烂的光芒中化为灰烬。
“歌者文明已经开始了清理。“他压低声音，“而太阳系...就是下一个目标。“
舰桥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章北海注意到画面角落的时间戳——这段影像拍摄于三天前。
“不可能。“东方延绪立即反驳，“从三体星系到这里的引力波传播至少需要四年...“
“除非是从四维空间直接观测。“章北海打断她，指向影像中一个细微的波动特征，“这是希格斯场扰动痕迹，只有穿过宏观维度才会留下。“
男人赞许地点头：“不愧是章北海。但更糟的还在后面——“他的影像突然开始剧烈闪烁，“他们已经出发了...带着二向箔...“
通讯在此刻中断。主屏幕恢复成星空图像，但那艘神秘飞船已经肉眼可见——它悬停在“自然选择“号前方不足一千公里处，完美的水滴造型开始泛起彩虹般的光晕。
“引力波天线就位！“武器官喊道。
章北海的手悬在发射按钮上方，突然感到东方延绪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掌心冰凉，却异常坚定。
“等等。“她指向观测屏，“它在变形。“
确实。那艘飞船的表面开始流动，像融化的水银般重组。几秒钟后，它变成了一个完美的人类大脑模型，每一条沟回都清晰可见。
然后，它开始广播。不是通过电磁波，而是直接震动“自然选择“号的舱壁。整艘战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扬声器，播放着那个机械合成的声音：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那个声音在舱壁间回荡了三遍，随后陷入诡异的寂静。章北海的手指悬停在引力波发射按钮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东方延绪的呼吸声在他耳边清晰可闻——比平时快了15%，但依然保持着惊人的镇定。
“它在模仿'红岸'警告。“东方延绪低声说，手指快速划过数据分析屏，“但频率模式显示...这是直接神经共振。“
章北海眯起眼睛。主屏幕上，那个悬浮在太空中的“大脑“正在缓慢旋转，表面的沟回闪烁着微弱的蓝光。突然，一组数据被强行传输进来，自动解密后显示出一段视频文件。
“是罗辑。“东方延绪倒吸一口冷气。
画面中，年迈的执剑人坐在熟悉的控制室里，背景却是从未公开过的红色警报状态。他的声音带着电子干扰的杂音：“这是36小时前录制的。舰队国际已经决定——程心将成为下一任执剑人。“
章北海的下颌线条绷紧了。东方延绪迅速调出时间校验码：“这段视频有问题。从地球到这里的量子通讯最少需要...“
“五年。“章北海打断她，“所以这不是从地球发来的。“他的指尖放大画面角落的一个模糊倒计时：11小时23分。
舰桥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数字的含义——如果视频来自“未来“，那么倒计时指向的就是太阳系二维化的时刻。
“那艘船...“武器官的声音发抖，“它在向我们展示未来？“
东方延绪突然站起身：“不，它在警告我们。“她调出“大脑“飞船的能量读数，“看这个希格斯场波动——它确实带有四维特征。在更高维度中，时间可能是可遍历的。“
通讯台再次自动激活。这次传来的是一组坐标，直接投射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章北海看到一条航线从“自然选择“号当前位置延伸出去，指向银河系边缘的一个陌生星系。路径上某个点被特别标注：【曲率驱动实验室坐标已锁定】。
“逃亡路线？“褚岩问道。
章北海摇头：“不，是补救方案。“他转向东方延绪，“还记得云天明童话中关于'光速羽毛'的隐喻吗？“
医疗舱的紧急通讯突然切入：“舰长！冬眠舱出现异常！2000年后入舱的人员...生命体征全部消失了！“
东方延绪的瞳孔骤然收缩。章北海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不是消失了。是被二维化了。“他按下全舰广播，“所有人员注意，立即启动'火种'协议。“
警报声响彻整艘战舰。东方延绪看着章北海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他的计划——“自然选择“号将继续原定航线，成为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而他们两人，则要前往那个可能改变命运的坐标。
“穿梭机准备好了。“褚岩递过一个金属箱，“按照协议准备的。有人类文明数据库的量子核心，还有...“他犹豫了一下，“你们两个人的基因样本。“
东方延绪的脸颊发烫，但章北海面不改色地接过箱子：“保持航线，不要回头。“
当穿梭机脱离母舰时，章北海突然开口：“密码是19791221。“
东方延绪怔住了：“你父亲的...“
“获救日。“章北海调整着航线，“也是'万有引力'号最后一次正常通讯的日期。“
穿梭机划过漆黑的太空，向着那个神秘的坐标前进。在他们身后，太阳系正在无声地走向终结；而在前方，黑暗森林中或许还藏着最后一线生机。东方延绪看着逐渐远去的“自然选择“号，突然轻声问道：
“为什么是我？“
章北海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航线：“因为执剑人需要见证者。“脉冲星的光芒透过舷窗，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而我希望那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