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引魂决

他在赌！

赌鬼鹫对那块晶核的贪婪！

赌自己这副“命不久矣”的样子还有最后一点迷惑性！

赌鬼鹫不会立刻下杀手，而是想榨干最后一点信息！

果然，鬼鹫按在伤口上的手指顿住了。

他俯视着刑台上如同烂泥般的秦铭，惨绿灯火下，那张鬼脸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似乎在权衡。硫磺和血腥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烧了？”鬼鹫的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怀疑和不耐，“废物！连块晶核都护不住！要你何用！”他猛地直起身，似乎失去了耐心。

秦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压在身下的右手，指甲几乎要抠进那半块冰凉的血魂晶里！

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准备迎接最坏的结局——鬼鹫的致命一击！

然而，鬼鹫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目光在秦铭身上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秦铭那焦黑一片、几乎碳化的右臂断口处（那是前任魑七格挡时被烧毁的肢体），又看了看他胸口致命的灼伤。

“哼，看来是真废了。”鬼鹫的声音带着一丝嫌恶，“算你这贱种走运。再给你一夜时间，好好‘回味’一下魂殿的温暖。明天……若还是这副死狗样……”他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本护法正好缺个‘引子’练练手。”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金属拖沓地面的声音，逐渐远离，最终消失在刑房深处。

沉重的铁门再次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重重合拢，隔绝了内外。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沉重的铁门闭合的余音在死寂中散去，秦铭才敢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呼出一直憋在肺里的那口浊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都咳出带着焦糊味的血沫。

冷汗早已将他全身浸透，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紧贴在焦糊伤口上的破烂衣料更是带来一阵阵刺痒和粘腻的恶心感。

他瘫在冰冷的石台上，如同一条彻底脱力的死鱼，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灼痛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赌对了！暂时！

鬼鹫的贪婪暂时压过了杀意。

那半块血魂晶核（或者说赤火晶核异变后的产物）就是吊在他面前的诱饵。

他给了秦铭一夜的时间，不是仁慈，而是等待。

等待秦铭要么在绝望中主动交出晶核求个痛快，要么伤势恶化彻底死去，他再来搜尸！

甚至……他可能真的在准备某种需要“引子”的阴毒功法，而一个重伤垂死、充满恐惧和怨念的魂使灵魂，或许正是上好的材料！

一夜！

只有一夜的时间！

秦铭缓缓睁开眼，瞳孔在幽暗的绿光下剧烈收缩，里面燃烧着的不再仅仅是恐惧，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近乎疯狂的求生火焰！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昏暗的光线下，只有几处刑具投下狰狞的阴影，看不到守卫的身影。

那些低阶魂仆，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偷懒，或许在更深处处理“垃圾”。

机会！

短暂的空隙！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被压在身下、紧握着那半块血魂晶的右手，极其缓慢、无比艰难地挪到了嘴边。

动作牵动全身伤口，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汗水混合着血水不断滴落。

张开嘴。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涌入口腔。

他将那半块冰凉刺骨、散发着邪异红芒的晶体，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晶体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冻结灵魂的极致冰寒猛地爆发开来！

口腔、喉咙、食道……所过之处，如同被无数冰针刺穿！但这股冰寒只持续了不到半息！

轰——！

仿佛在体内引爆了一座沉寂的火山！

一股狂暴、灼热、充满了疯狂毁灭意志的洪流，猛地从那半块晶体中炸开！

它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冰火交织的极致酷刑！

狂暴的血气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蛮横地冲入他早已破损不堪、脆弱到极点的经脉之中，疯狂地撕扯、冲撞！所过之处，脆弱的经脉壁寸寸碎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呃啊——！”

秦铭的喉咙里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低吼！

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砸下！

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扭曲！

皮肤表面瞬间变得一片赤红，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凸而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龈瞬间崩裂出血，浓重的铁锈味充斥口腔。

比这狂暴血气更恐怖的，是紧随其后涌入识海的、无数尖锐、混乱、充满了怨毒、恐惧、绝望和不甘的嘶嚎！

那是目标斗灵临死前的疯狂意志，混杂着被强行炼化、无法安息的灵魂碎片！

它们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秦铭的意识深处，疯狂地搅动、污染、试图将他拖入无边的疯狂地狱！

剧痛！

撕裂灵魂的剧痛！

身体在狂暴能量冲击下濒临崩溃！

意识在怨毒嘶嚎中摇摇欲坠！

眼前彻底被血红色和混乱的怨念幻象充斥。

他仿佛看到赤红的火焰吞噬一切，看到鬼鹫狰狞的鬼脸面具在狂笑，看到无数惨白的手臂从黑暗深渊中伸出，要将他拖下去……

不能放弃！

放弃就是死！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给我……镇！！！”

秦铭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调动起全部的精神意志，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

那浮木，就是他脑海中关于《斗破苍穹》浩瀚世界的、庞大而稳固的记忆信息流！

药老！骨灵冷火！焚诀！异火榜！灵魂修炼！控火法诀！

无数清晰的知识点、功法原理、能量运行图景，如同坚固的堤坝，强行在他混乱狂暴的识海中开辟出一小块相对“安全”的区域！

他将所有的意志力，疯狂地倾注到前任魑七记忆中那点可怜的、关于魂殿基础功法《引魂诀》的运行路线上！

《引魂诀》，魂殿最底层人员修炼的垃圾功法，效率低下，隐患重重，主要作用是引动阴气淬炼灵魂和身体，便于适应魂殿环境，附带一点点微弱的气血搬运能力。

此刻，这垃圾功法，却成了秦铭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管不顾，强行按照《引魂诀》那粗陋的路线，用意念死死引导着体内狂暴的血气洪流！

如同在肆虐的洪水中，试图用一根稻草去引导方向！

“噗！”

一口滚烫的、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猛地喷出！

身体内部传来更加清晰的碎裂声！

引导失败了！狂暴的能量瞬间失控，更加疯狂地破坏着！

再来！

不能停！

秦铭如同一个疯狂的赌徒，榨干灵魂最后一丝力量，再次凝聚意志，强行引导！

他不再奢求控制全部，只求能引导一丝！

哪怕只有一丝狂暴血气，按照《引魂诀》的路线运行，只要能修复一点点伤势，恢复一点点行动力！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原著中关于异火锻体、关于灵魂对抗、关于能量控制的种种描述。

结合《引魂诀》的路线，他做出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自杀的尝试——不再试图压制那狂暴的血气和怨念，而是引导其中相对“温和”的一小缕，如同钻头般，主动冲击向胸口那处被火毒侵蚀最深、几乎断绝生机的经脉节点！

置之死地而后生！

“呃——！！！”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剧痛骤然爆发！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心脏，然后疯狂搅动！

秦铭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弹起，又重重落下，意识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和痛苦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