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青春集训

晨跑结束回到基地时,所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几个男生直接瘫在操场边的草坪上,女生们则互相搀扶着,走路都在打晃。

而三公里跑步下来,李旭却仅仅只感觉热了身,丝毫累的感觉都没有。

看着景恬等人一个个累惨了的模样,他看了眼手表,平淡开口道:“六点半食堂开饭,过时不候。”

“给你们十五分钟洗漱,现在,解散。”

李旭这话一出,人群哀嚎着散开。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在跑的同时,李旭也在跑,而且全程控制着节奏,确保没有人掉队太远。

这种“我和你们一起”的姿态,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晨跑后的早餐,李旭并没有苛刻这些演员,就是正常高中食堂餐食,虽然一点都不高档,但这里厨师的手艺还行。

饿坏了的演员们大多顾不得形象,吃得狼吞虎咽。

只有景恬、宋铁两个人在一旁细嚼慢咽。

而李旭和申澳、周教授坐一桌,边吃边低声讨论着接下来内容: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那位请来的陈老师会重点讲《滕王阁序》和《赤壁赋》。”

申澳翻着日程表,“下午的表演课,周教授会按照剧本要求,对他们一个个调整演技。”

“还有下午的体育课,今天是篮球基础训练,明天开始会有分组对抗。”

申澳说到这,不禁看了眼李旭,脸上有些戏谑与想看热闹的欣喜,“这篮球赛,你真要亲自上?又不怕到时候伤着?”

李旭喝了口粥,对申澳这话不置可否:“当然,柯景腾是校队主力,打球的样子不能假,而且我得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来真的’。”

说着,李旭轻轻瞟了一眼隔壁桌那些边吃边偷看他的年轻演员们。

“……”

“还得是你。”

申澳脸上的戏谑退去,竖起大拇指,李旭这种对细节的极致要求,确实就该第一部电影处女作就拿下新浪潮奖。

——

上午七点半,基地临时改造的教室里,十三张课桌整齐排列。

讲台上站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教师——陈芳,京城三中退休语文特级教师,教龄四十年。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拖着长音的问候响起,带着点不情愿,又带着点新奇。

陈芳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

她教书四十年,什么学生没见过?

眼前这些年轻人虽然职业是演员,年龄也比一般高中生大些,但眼里的迷茫、好奇、坐立不安,在她看来,依旧和十七八岁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她手拿把掐。

“今天我们学《滕王阁序》。”

只轻轻看了一眼,陈芳心里有数,不再在意。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标题,看着下面众人逐渐安分,心里点了点头。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

对已经很久没坐在教室里听课的年轻演员们来说,这四十五分钟格外漫长。

开始还有人认真听,到二十分钟时,已经有人开始打哈欠、走神、偷偷在课本上画画。

扮演柯景腾好友“蔡昌宪”的张若云甚至于,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瞌睡点头。

“蔡昌宪。”

陈芳目视张若云,声音突然响起,张若云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到!”

“你把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句诗,给翻译一下意思。”

“……”

全场寂静。

张若云脸涨得通红,支吾了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虽然确实年龄是刚读完高中没两年,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还记得当年高中时候学过的东西。

“坐下。”

陈芳摇了摇头,心知娱乐圈遍地学渣的她,也没为难张若云,只是目光转向另一侧道:“沈佳宜,你来。”

景恬站了起来。

她今天扎着简单马尾,穿着宽大运动服。

她站起来时,不同于张若云的畏惧瑟缩,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看起来颇有自信。

“这句诗的意思是,晚霞与孤独的野鸭一起飞翔,秋天的江水和辽阔的天空连成一片。”

这两句写的是滕王阁秋天的景色,动静结合,画面感很强,王勃用‘齐飞’和‘一色’把景物融为一体,很有意境。”

景恬的声音清脆,带着点长安地方腔调,但每个字都清晰。

她虽然戏称自己读书时是学渣,但比起那些娱乐圈的丈育选手、九漏鱼选手而言。

家境优渥的她,高中时期读书还是读得可以的,虽然是艺术生,但因为家教请得多,文化成绩并也并没有太放下。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曹俊、张若云交换着眼神,真有些他们学渣的他们,感觉此刻好像真就看到了那位剧本里的沈佳宜从故事里走了出来。

沈佳宜,的确就是这样一个学习好、长相气质佳、在课堂上能对老师问题对答如流的顶级优等生。

陈芳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群学渣演员里,还有个文化成绩真不错的,她脸上难得的露出欣慰笑容,点头道:“沈佳宜,很好,请坐。”

完名后,陈芳继续讲课。

“咱们学习一篇古文,不仅要会翻译,还要理解它的意境,感受作者写它时的心境。”

“王勃写《滕王阁序》时二十五岁,和你们现在差不多大,但他已经经历了人生的起伏,笔下既有‘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的豪情,也有‘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的感慨……”

但台下的诸多年轻演员们,除了李旭、景恬、宋铁等寥寥几人,其余人心思,真就认真不了一点。

——

一节磨人的语文课结束后,紧跟着的数学课和英语课,折磨着所有人。

这位数学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一上来就发了套卷子:“同学们,接下来一堂课,请做完这张试卷,这张试卷很简单,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基础,别紧张,我感觉初中生都能及格。”

伴随着这位中年数学老师这话,卷子在教室里慢慢传递着,所过之处,哀嚎一片。

“老师,考试试卷这种东西,我们这都多少年没碰过了……我们北电只有一些特殊交叉专业需要学这个,我们表演系不需要啊!”

“二次函数?这是啥?”

“立体几何?杀了我吧……”

李旭坐在最后一排,他接过卷子看了一眼,拿起笔就开始做,他虽然不是什么文化课大学霸,但也绝对不是学渣。

他做题的速度不快,但很稳。

座位就在李旭前面的景恬,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发现李旭居然真的在算题目,草稿纸上列着公式,一步步推导。

“你还记得这个?你不是都北电大二了吗?你的这些文化课知识还没给老师?”

景恬压低声音。

“忘了,但我昨晚预习到两点。”

李旭头也不抬,“你先别说我了,你好歹才大一,你可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会做。”

景恬:“……”

脸上挂着黑线,她把头重新扭过去,看不起谁呢?

这话说的,都知道她也才刚大一了,那她怎么可能会所有知识都忘了。

二十分钟后,卷子收上去。

数学老师当场批改,脸色越来越黑。

“十三个人,及格的只有五个。”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拍,“最高分82,是柯景腾。”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李旭,李旭面色平静,毫不在意这82分成绩。

还是那句话,他不是学霸,但也不是学渣。

而除了李旭之外,还有另外四个获得及格分的,分别是第二景恬(79分),第三谢明和(郝邵闻)75分,第四胡家玮(宋铁)70分,第五蔡昌宪(张若云)61分。

当然还有最低分19分,廖英宏。

扮演廖英宏的年轻演员,是一个不知名的中戏大一新生,将来并没有什么名气,此刻他忍不住捂住了脸,脸色有些发红。

哪怕他是演员,眼下是为了入戏,可这倒数第一的成绩,还有区区19分,依旧忍不住让他感觉有点羞耻,好像真回到了高中时期。

“你们这个样子,怎么演高中生?”

等到教室里所有人都明确了自己考试分数,中年数学老师的声音很冷。

“高中生天天面对的,就是这些考试、分数、排名!你们连题都做不出来,怎么演出那种为了一分两分拼命、为了名次较劲的感觉?”

教室里一片死寂。

“下课,从今天起,每天我会留十道题,做不完的晚上加练。”

中年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出教室门。

——

午饭时,食堂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几个数学考砸了的倒霉蛋闷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景恬倒是挺开心——她考了79分,排第二,仅次于李旭。

“李旭,怎么样?哼哼,我既然都演沈佳宜了,怎么会连试卷都不会做?”

她端着餐盘坐到李旭对面,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想要被夸奖。

“沈佳宜应该是稳稳第一。”

李旭言简意赅,一句话扎破了景恬所有兴奋。

“李旭!你是不是想气死我?然后背着我去找谁?”

景恬破防了。

她也顾不得自己现在还是沈佳宜身份,还是学生身份了,直接气冲冲的回怼道。

“我谁都不找。”

“放心,演戏而已,你虽然不是第一,但第二也已经很好了。”

李旭略微服软。

“……”

景恬瞪了李旭一眼,但眼里却忍不住有笑意悄悄浮现。

坐在隔壁桌的宋铁不经意看到这一幕,眼神里闪烁看八卦的心思,一边低头扒着饭,一边目光不断撇向两人。

——

下午的表演课在体育馆。

周文彬教授今年六十五岁,中戏退休的老教授,教过的学生里影帝影后一大堆。

他个子不高,满头银发,但眼睛很亮,看人时仿佛能看进心里。

“表演的第一课,是忘记表演。”

周教授背着手,在十三个年轻人面前踱步。

“你们现在满脑子都是‘我要演好这个角色’、‘我要让导演满意’、‘我要让观众喜欢’,但这些念头,都是垃圾。”

他停下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真正的表演,是成为,而不是在演。”

“你们不应该是在演沈佳宜,演柯景腾,演其余人,而是本身就该是,该尽可能入戏,你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要尽可能符合角色心态。”

“所以,接下来,我要各位先做的第一件事,那就是忘记,忘记剧本。”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忘掉剧本?那还演什么?

“忘掉剧本上的台词,忘掉导演给你们的设定。”

周教授继续说道,这也是他之前和李旭所商量好了的: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高二三班的学生,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是朋友,是暗恋对象,是死党,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对头。”

“这些关系,不是剧本告诉你们的,是你们在这二十天里相处出来的。”

他指了指场馆中央:“今天下午,我们做一个简单的练习,所有人,现在都围成一个圈坐下。”

十三个人照做。

“现在,从柯景腾开始,每个人说一件自己高中时印象最深的事,可以是开心的,可以是难过的,可以是尴尬的,可以是愤怒的。”

“要说真事,不许瞎编。”

李旭作为领头人,也是这件事情的商定者之一,率先开口:

“我来先说吧,高三那年我和几个朋友翻墙出去上网吧,被教导主任抓了。”

“主任让我们在国旗下站了一上午,全校做操的时候都在看我们,后来教导主任把我爸叫来了,我爸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冲上来就给了我一脚。”

李旭说得很平淡,但身后众人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其中就包括景恬,

她从来没想过如此优秀、出众、做事精益求精的未来完美“丈夫”李旭,居然还会有这样一份曾经。

“真的假的?”她笑着开口问道。

“真的。”

李旭点头,“后来我一个月没跟我爸说话。”

“再后来呢?”

“后来……”

李旭摇了摇头,“后来我就变好了,你以为还会有什么狗血的事情,比如下着大雨,我爸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医院,然后在医院守了我一晚上吗?”

听到李旭说出这话,景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忍不住想起了一件事,自己曾经在初中作文上,曾经似乎真捏造过这个故事。

见景恬笑出声来,李旭当即伸手直接点向她。

不是报复。

重申一遍,不是报复,李旭觉得自己就是随手。

景恬轻轻瞪了李旭一眼,她抱着膝盖,想了想,开口道:“我高中是在北舞读的,读的民族舞专,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后来读着读着退学了,然后上了北电。”

“我人生里好像没干过多少出格的事,这应该就是目前为止最出格的一件。”

说罢,景恬忍不住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道:‘除了你,为了你,我确实做了不少出格的事情,动用了不少资源。’

景恬的故事说完,其余人也接着都开始说。

十三个故事,十三个不一样的高中时代,虽然没有什么特别有趣出彩的,但也是各有各的温暖和遗憾。

而在这个大家各自说出自己故事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的,众人间的气氛,开始悄无声息有着微妙转变。

因为都有着互相分享高中故事,所以李旭、景恬、宋铁等十三人,好像都感觉确实又熟了些,好像真有一点像是高中同学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