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回到问剑宗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问剑峰的山门依旧巍峨,天门上的“问剑”二字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守山弟子远远看到四个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的身影,差点拉响了警报。等认出是陈玄一行人,才慌忙迎了上来。
“陈师兄?你们怎么伤成这样?”
陈玄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他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但大多是皮肉之伤,剑神体的恢复力远超常人,两天的跋涉已经让伤口结痂。
真正让他疲惫的,是精神上的消耗——云苍真人的追杀、破界丹的副作用、以及对小洞天中五千年传承的震撼。
楚云霄走在最前面,径直走向问剑殿。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问剑殿中,天剑真人正在与几位峰主议事,听到弟子通报,他立刻中断了会议,亲自迎了出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四人身上时,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
“其他四人呢?”天剑真人的声音很沉。
楚云霄单膝跪地,抱拳道:“掌门,弟子有罪。云苍真人是散修联盟的奸细——不,他根本不是散修联盟的人,他是魔道潜伏在散修联盟的内应。”
“九鼎炉已经落入他手,周牧、韩薇、赵灵儿、方清四人被困在黑风城,生死不明。”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烈阳真人猛地站起,赤红色的须发倒竖:“魔道奸细?云苍那个老东西?老夫跟他打过三次交道,居然没看出来!”
清月真人皱眉:“你们确定?云苍真人在散修联盟的地位不低,如果他是魔道的人,那散修联盟……”
“散修联盟不可信。”陈玄接过话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双手呈给天剑真人,“掌门,这是我们在黑风城和丹墟遗迹中收集到的情报,包括魔道三门在黑风城的布局、血煞宗分舵的位置、以及云苍真人背叛的证据。”
天剑真人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越来越沉。
“五千年前的丹鼎宗遗址,九鼎炉,乾坤珠……”他喃喃道,“难怪魔道最近动作频频,原来是为了这些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的几位峰主。
“诸位,你们怎么看?”
酒道人第一个开口,他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喝酒,酒葫芦挂在腰间,纹丝未动。
他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他看到陈玄身上的伤——那些剑伤,每一道都足以致命。
“还能怎么看?打回去。”酒道人的声音很冷,“我徒弟差点死在云苍那老东西手里,这个仇不能不报。”
“而且周牧那四个孩子还困在黑风城,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老七说得对。”沈秋站起身,“黑风城虽然是散修的地盘,但云苍真人拿了九鼎炉,肯定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炼丹突破。”
“如果我们等他突破到元婴期再动手,有血煞宗的高手相助就更难了。现在出手,还有机会。”
天剑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老七,你带陈玄他们回黑风城。沈秋,你带青竹峰的弟子在外围接应。烈阳,你留守宗门,以防魔道趁机偷袭。”
“清月,你去联络天剑门、紫霄宗、落霞谷,告诉他们云苍真人的事,让他们也做好准备。”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天剑真人走到陈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四个先下去疗伤。明天一早出发。”
“掌门,我们不用疗伤。”陈玄抬起头,“周牧他们还在等我们。现在就走。”
天剑真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云霄三人,楚云霄没有说话,但眼神坚定。
苏紫萱握着断掉的紫雷剑,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百里长风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站直了身体。
“好。”天剑真人点了点头,“老七,带他们去。”
酒道人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然后一抹嘴:“走。”
飞剑破空,五人朝着黑风城的方向疾驰。
酒道人的飞剑速度极快,比陈玄他们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化神巅峰的修为全力催动,三万多里的路程,只用了不到一天。
第二天清晨,五人出现在黑风城外。
远远望去,黑风城依旧巍峨,城墙上的阵法灵光流转,城门处依然有修士排队进出,一切如常。
但陈玄的破妄之眼能看到,城中的气氛已经变了——散修联盟的驻地周围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血煞宗分舵的方向魔气浓郁,城主府的大门紧闭,黑市商会的青云阁也关了门。
“云苍老狗不在城里。”酒道人的神识扫过全城,眉头皱起,“在城北三百里的山谷中。他在那里布了阵,正在炼丹。”
“能感应到周牧他们吗?”陈玄问。
酒道人闭上眼睛,神识扩散到更远的范围。片刻后,他睁开眼:“城里没有他们的气息。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被关在阵法遮蔽的地方。”
陈玄心中一沉。
“先去救人。”楚云霄说,“云苍老狗跑不了,但周牧他们可能撑不了多久。”
酒道人点了点头,带着四人绕过黑风城,朝城北的山谷飞去。
城北三百里,一处隐蔽的山谷。
山谷四周布满了阵法,有隐匿阵、封禁阵、预警阵,层层叠叠,将整座山谷与外界隔绝。
酒道人的神识扫过阵法,冷哼一声:“金丹期的阵法,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他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阵法的阵眼。隐匿阵轰然碎裂,露出山谷中的真实景象——
山谷中央,有一座临时搭建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九鼎炉,炉中火焰升腾,药香弥漫。
云苍真人盘腿坐在石台前,正在专心致志地炼丹。他的左膝上缠着绷带,正是陈玄刺穿的那处伤口。
石台周围,站着十几个血煞宗的弟子,修为从筑基期到金丹期不等,将云苍真人护在中间。
而在山谷的一角,有一个铁笼,笼中关着四个人——周牧、韩薇、赵灵儿、方清。他们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但都还活着。
“方清。”陈玄心中一紧。
酒道人的出现惊动了山谷中的血煞宗弟子。十几个魔道修士齐齐抬头,看到空中御剑而立的五人,脸色大变。
“敌袭。”
云苍真人猛地睁开眼,看到酒道人,瞳孔一缩:“化神期吗?”
他站起身,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陈玄等人这么快就搬来了救兵,更没想到来的是化神巅峰的强者。
以他金丹巅峰的修为,在化神巅峰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血煞宗的朋友,帮我拖住他们。”云苍真人大喝一声,收起九鼎炉,转身就要跑了,用了法宝速度堪比元婴巅峰修为的速度。
酒道人冷笑一声:“跑得了吗?”
他抬手一挥,一道磅礴的剑势从天而降,将整座山谷笼罩。
云苍真人的身形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按住,寸步难行。
血煞宗的弟子们虽然畏惧,但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金丹中期的血煞宗分舵副舵主,手持一面血幡,血幡上怨魂缠绕,朝酒道人扑来。
“师父,这些杂碎交给我们。”陈玄拔出流云剑,“您去抓云苍老狗,我们先拖住这些人。”
酒道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心。”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云苍真人面前,一掌拍下。云苍真人咬牙举剑格挡,但化神巅峰的力量岂是他能抗衡的?
长剑断裂,他被震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
酒道人一脚踩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云苍,你好大的胆子。”
另一边,陈玄四人迎上了血煞宗的弟子。
十来个筑基期,一个金丹中期。以他们四人的实力,正面硬拼胜算不大,但陈玄不是从前的陈玄了——他的体内封印着金丹期的修为和天劫,只是一直被古剑压制着没有释放。
“陈玄,那个金丹中期的交给我。”楚云霄冰霄剑出鞘,寒气大盛,“你们对付筑基期的。”
“不。”陈玄拦住他,“我来对付金丹中期的。你们去救人。”
楚云霄皱眉:“你确定?”
陈玄没有回答。他向前踏出一步,体内的古剑虚影微微震颤,压制修为的封印被他主动解开了一线——
金丹初期的气息,从他身上释放出来。
不是筑基巅峰,是金丹初期。
楚云霄三人同时愣住了。
“你……突破了?”百里长风瞪大了眼睛。
“在小洞天里就突破了。”陈玄握紧流云剑,“天劫还没渡,一直压着。现在——该渡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不再压制体内的修为。
金丹初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直冲云霄,天空中乌云骤聚。
劫云翻滚,紫色的雷电在云中穿梭,天劫感应到了他的突破,降下了雷劫。
但这一次,雷劫的范围覆盖了整个山谷——包括血煞宗的弟子。
“天劫。”血煞宗的金丹中期修士脸色大变,“你疯了吗?在天劫范围里渡劫,雷劫会攻击范围内所有人。”
陈玄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我们是敌人,拉着你们一起渡劫,不是更好吗。”
第一道雷劫落下,紫色的雷柱粗如水桶,直劈陈玄头顶。
陈玄没有躲避,流云剑出鞘,一剑引着雷柱,劈向血煞宗的金丹中期修士。
那修士脸色煞白,想要逃跑,但雷劫的速度太快了,一个个白色雷龙咆哮飞奔而下。
雷柱击中他的血幡,血幡上的怨魂被天雷电撕碎,雷天生克阴物,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你……你……”他指着陈玄,眼中满是恐惧。
陈玄不再看他,转身迎向第二道天道雷劫。白色雷龙一道比一道强。
第二道金色,第三道红色,第四道黄色……
每一道雷劫落下,陈玄都用流云剑引向血煞宗的弟子。
筑基期的修士被雷劫击中,瞬间化成灰烬。
金丹中期的修士勉强扛了两道,也被劈得浑身焦黑,倒地不起。
短短十几息,十几个血煞宗弟子全部失去了战斗力。
而陈玄,扛到了第八道雷劫时,天道意志显现出来,白色的雷龙变化成青色雷龙,威亚更加恐怖,雷柱粗如水缸,迅猛飞舞冲击。
陈玄也要快劈到力竭了,抗到第八道雷劫,有点撑不住了,必须用上大招了,不然也的灰飞烟灭。
“来啊,我是剑仙,我啥也不怕,玄天鼎出,给我上。”陈玄愤怒出手阻挡。
第八道雷消散后,这第九道雷劫紧接着汇聚,也是最后一道了。
劫云中心变成紫色,剧烈翻涌,电光在云中凝聚,一条紫色的雷龙从云中探出头来,俯冲而下。
这一道雷劫的威力,汇聚比前八道加起来的还要强。
陈玄深吸一口气,流云剑上剑意大盛。时空随心剑意、毁灭剑意、丹元中的生机——三种力量同时爆发,汇聚在剑尖。
碎星河——给我破!
剑斩不平风云聚,力破苍穹杀神魔。
一剑刺出,剑气化作银白色的光柱,与紫色的雷龙相撞。
激烈的对撞,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光芒散去,陈玄跪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微弱,但他还活着。
金丹初期一层,天劫成功渡过了。
他体内的剑神体第二层封印彻底解开,丹田中的古剑虚影又清晰了几分,剑身上多了第二道金色的纹路。
血煞宗的弟子死伤殆尽,金丹中期的修士也被雷劫劈得奄奄一息。
楚云霄三人趁机冲到铁笼前,斩断锁链,将周牧四人救了出来。
方清伤得最重,左腿断了,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到陈玄,眼眶一红:“陈师弟……我以为你们回不来了……”
“别说话,先疗伤。”陈玄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
酒道人提着云苍真人走过来,将云苍真人扔在地上。
云苍真人的修为已经被废,丹田空空如也,浑身瘫软,像一条死狗。
“陈玄,这个人交给你处置。”酒道人拍了拍手。
陈玄走到云苍真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云苍真人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小兔崽子,你赢了。但你杀了我,散修联盟不会放过你。”
“散修联盟?”陈玄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代表不了散修联盟。从你背叛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联盟的人了,而且我是问剑宗的弟子会怕吗。”
云苍真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玄站起身,不再看他,他走到九鼎炉前,将丹炉收入戒指。
“走吧,回家了。”
战斗的时间很短,八人跟着酒道人,御剑离开山谷。
身后,云苍真人躺在废墟中,望着天空,眼中满是不甘。
他的修为被废,九鼎炉被夺,魔道的任务也失败了——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回程的路上,陈玄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城的方向,青云阁,乾坤珠还在那里,但那是以后的事了,还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