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阿枝这贱人都肯为她生出的怪种自陨,你为何不肯为我赴死?”
紫剑悬在鸿崇头顶,他站在鸿槐明身后,语声幽微地问道。
鸿槐明觉得鸿崇不识大体,不由黑下脸,然而未待回答,一道青色的翎刃便已洞穿他的丹田。
他瞪大眼睛,感受着丹田内的涅槃灵力顺着翎刃被吸走。
扭头看向鸿崇,吐着血愤愤道:
“你这混账,竟敢弑父…”
话语未落,便是气绝身亡。
鸿崇幻回翎刃,那股至纯至净的涅槃灵力也隐秘地被带入他的丹田内。
他收回怨毒的目光,看向顾逐:
“你既说只杀我们一人,现在便收回紫剑。”
他语声凶狠,却有些浮,连带着绷紧的青翼抖了抖。
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这孽障的口头承诺,生死不过是仰其鼻息。
想到这,他眼中恨意更甚,他堂堂炼神圆满大修,竟是被个怪种小儿以一把紫剑便欺压至此。
不过幸好,他还有筹码,他还可以赌。
“好哇。”
不远处的金光中,顾逐歪了歪脑袋说道。
鸿崇心微定,便要转身展翼飞离,忽然心中警铃大作。
只听得顾逐突然随意说了句:
“唉,我后悔了,你还是一起去死吧。”
那柄将要收势的紫剑瞬间将他的心口洞穿。
这紫剑威能显然是凝丹境方可一拼,心口被这番一刺,当即支撑不住。
鸿崇捂着丹田,恨恨地骂了声“孽障”,便倒地而亡。
整片鸿府府前街,重归于寂,徒留下三只凤凰尸身和一个两岁小孩身影。
顾逐将紫剑和金钵一并收回,所有光影都化为浓稠郁色。
他抓着阿枝冰凉的手掌,只是轻声道:
“妈,你又抛下我了。”
静悄悄的,唯一回应他的只有那股熟悉的恍惚感。
【通天森罗异志】在意识中展开来,现出鸿家父子的魂身,书页上的法光也愈亮。
真气随之恢复到了入煞圆满,身形也随之长成了十三岁的少年模样。
身子一长大,手掌也能拢住阿枝的手了。
顾逐眼神空茫茫的,好像两岁的悲痛依然笼着这个已经十三岁的少年。
异志信息传入脑海中便合拢来。
留下两道青色翎刃。
顾逐只是心不在焉地待在阿枝的尸身旁,不怎么在意。
倒是九幽焚天焰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乖觉地将这两道翅刃,同金钵紫剑一并裹入还在焚烧的大日赤金炉中。
在寂寂黑夜中,顾逐像是个无来路也无归处的孤魂野鬼。
他想起前世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一定要活下去的场景,想起阿枝自戕前对他的祝愿。
他却只觉得空茫茫的,突然想:
我为何非要活着?
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幸福值得他留恋吗?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另一个心中更为强烈的声音阻断:
‘我两世为人,都没有平顺过,一路辛苦走到今天,我凭什么不活?我凭什么不活?
如果我就这样死了,如何前世父母,如何对得起为我舍命的阿枝,如何对得起一路熬过来的自己?’
他想到这,心底暴起一股无名火。
他看着阿枝苍白冰冷的躯体,即便杀了鸿家父子,却也全然没有为阿枝报仇之感。
他甚至觉得更加愤怒,更加恨,可仇人已被他杀死,却是不知这愤恨要付诸谁,似乎只能将自己深陷在痛苦中。
他愤愤想道:
‘为什么要一直杀死我的母亲?是谁让这一切痛苦发生的?是谁?’
因为一切都无名无状,无可奈何,人们只能习惯性地将一切悲剧苦难哀叹为天意。
‘是,是上天。’
顾逐杀死鸿家父子后依旧愤怒又不甘的心绪顺时有了锚点。
他握了握拳头,报仇,他要继续报仇,向老天报仇!
既然天道安排一切,却又如此不公。
被不公安排着的,不停深陷苦难的人,凭什么不能向天道复仇。
他前世早早失去双亲,父母留下的遗产被亲戚霸占,一路穷困将自己拉扯成年,考上名牌大学,多番努力下拿回自己仅剩的遗产,却是突然查出身患重病。
穿到异世,也是一路如履薄冰,然后再经历一次丧亲之痛。
然而,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要他一再经历这丧亲的痛苦?
他明明只想好好活下去!
想到这,他心底的无名火愈发爆裂,烧着他的痛苦,他的愤恨。
谁给他带来痛苦,他就向谁复仇!
如果一切都是冥冥天意,那他就向天道复仇!
他要杀死天道,才能彻底平复他再度逝母的愤怒。
他要把天道大卸八块!
既然创造了他,却不公地倾斜着苦难,无辜者受罪无穷,有罪者福寿无边,既然你敢这样对我,不让我好好活,一再害死我的母亲,就要承受我的复仇!
我一定要杀死你!
他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直到感知到有人靠近,怔怔地看了阿枝几息,方才敛下毁灭一切的躁动。
他用九幽焚天焰将阿枝的尸身裹进意识中,然后沉默地离开,孤单的背影渐渐消融在浓稠夜色中。
没有注意到地上鸿崇的尸身丹田处闪过道几不可查的微光。
……
那低等男凤乾又飞回时,见鸿家父子突然双亡,直接吓得呆愣在原地。
不一会,棠家人飞来,见这般情景,虽有惊诧,但也很快平静接受,只道:
“看来鸿家与我棠家小姐无缘了。”
不待这低等男凤乾说什么,便直接飞离开。
那低等男凤乾立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被紫剑威势压逼得根本无法出府援护的管家,带着种亲卫飞来。
管家是个高等男凤乾,幻着让人形,看这般情景,登时心中一凛。
正思索间,却见鸿崇的身躯突。然挺立起来,周身妖气暴涨。
竟是晋升到了凝丹境。
鸿崇扯着失了面皮的脸肉,疯狂大笑:
“赌赢了,爷赌赢了!”
他看着丹田内在生死之际,被他成功炼化的涅槃灵力,极是畅意,只道:
“孽障,看你怎么和你我玩!”
那低等男凤乾见他又狂笑又大骂,不知是否借尸还魂,战栗地龟缩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