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仁而下士”
——战国“四公子”的传记

《史记》有《孟尝君列传》《平原君列传》《魏公子列传》《春申君列传》四篇传记,主要叙述战国“四公子”的人生际遇。战国四公子,即齐孟尝君、赵平原君、魏信陵君、楚春申君。孟尝君的时代稍前,平原君、信陵君、春申君的时代接近;平原君与信陵君有亲密的交往,平原君与春申君也有交往。《史记会注考证》:“四君以类叙列,以见当时风尚,不关年代先后。”四公子,除了春申君外皆是诸侯的贵族。他们皆做过诸侯的相,辅助君主,建立了功业,获得了声名。司马迁在撰写这四篇传记时,概要地叙述其人生遭遇,而较为详细地叙述他们的好士、养士之事。因此,这四篇传记的基本主题是四公子好士、养士,士亦为之所用;他们的人生轨迹和功业的建立,与士的作为息息相关。清人吴见思曰:“四君传俱以好客作主,而信陵之客独胜;次则平原,尚有一毛遂;至孟尝之客,冯谖差强人意,余则盗贼势利之徒,写得极其不堪。而千古之下,独传孟尝,何也?”(《史记论文》)孟尝君之鸡鸣狗盗之客的事迹最有传奇性,故后人津津乐道。

《太史公自序》揭示出这几篇传记之写作目的:

好客喜士,士归于薛,为齐捍楚、魏。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

能以富贵下贫贱,贤能诎于不肖,唯信陵君为能行之。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

以身徇君,遂脱强秦,使驰说之士南乡走楚者,黄歇之义。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

战国时代是士阶层兴盛的时代,其原因有三。一是封建制度(世袭制度和等级制度)崩溃,社会阶级的上下流动加速;庶人可成为士,士可进入统治阶层。二是知识下逮于平民,孔子开创了私人教育的方式,打破了传统的贵族教育,庶人可通过学习掌握知识和技能,进入仕途。三是诸侯之间相互混战,争夺土地和人民,故在政治、军事和外交领域中大量、急切地需要有才能的士人来富国强兵;士人奔走于诸侯之间,为诸侯大夫所用,从而获得富贵权势。“得士者强,失士者亡。”“士贵耳,王者不贵。”乱世对人才的大量需求,强烈地刺激着人才的生产。人才的生产,不仅是通过读书求学之路,而且也通过乱世为人才提供的锻炼才能与展示才能的大舞台。

扬雄《解嘲》曰:“当其有事也,非萧、曹、子房、平、勃、樊、霍则不能安;当其亡事也,章句之徒相与坐而守之,亦无所患。故世乱,则圣哲驰骛而不足;世治,则庸夫高枕而有余。”乱世给人们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但重视贤才,磨练贤才,也为贤才提供了建功立业和获得富贵权势的许多机遇。太平之世使人们安居乐业,不需要有才能的人,庸才照样能坐享其成。因此,盛极而衰。

士人有多种类型,例如策士、文士、侠士、游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