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的雾霭笼罩在江边湖畔,李聃早早的就骑在牛背上,默默的注视着远处的虚空。
一片寂静。
“哗啦啦——”
脚步声如同浪花一样随之而来,李聃回过头看着士卒们跟随尹喜而来,目光则是缓缓游离,寻找着昨日梦中的那个身影,但无论他怎么寻找,也发现不了那个人。
是梦?
他垂眸不语。
而远处,函谷关上。
一个身影再次凝结出来,樊生站在那里,脸上神色不变,只是看着这一幕,他的掌心缓缓的浮现出些许的“光点”。
“不对。”
樊生皱眉说道:“这次的光点怎么这么少?理论上来讲不应该这么少的。”
他眯着眼睛,从自己的思绪中翻找着关于“光点”的记忆。
这几次中,哪一次的“光点”最多?
好像是介子推那一次最多;其次则是郑国败秦的那一次;最后才是见证了吴国称霸的那一次。
介子推那一次好像有两次光点酝酿出来,第一次是介子推、晋文公祭祀,第二次则是“晋文公称霸”。
同样是见证了“称霸”这一个历史事件为何两次的“光点”会有变化?
樊生稍加思索便想出了这其中的变量,那就是.....吴国称霸的那一次,他并没有“参与”进来,只是“见证”,而晋文公称霸这一事件他则是参与进来,成为了其中的一环。
如果说晋文公称霸是一个“任务”,那么他便参与了这个系列任务的前面的子环节任务——“介子推割肉”。
想到这里,樊生突然笑了一下。
依照他目前对于这些力量的了解,他得到的最基础的能力便是“长生”。
既然时间长河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那么何不妨游历人间?总之,人间不就他这一个可以被称之为“仙”的人么。
是的。
樊生如今....大抵上可以被称之为这世上唯一的仙神了。
心念一动,些许风自函谷关之上吹动,继而雾霭沉沉笼罩在函谷关的周围。
正在传“传道”的众人突然之间发现周围的天地突然之间变得昏沉起来,所有的一切都被雾霭笼罩,而雾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青年眉清目秀,丰神俊朗。
头上一枚“枯木长簪”将头发微微束了一下,身上一袭素色长袍,但却显得十分尊贵,周身气势幽深,像是一潭湖水,更像是....那巍峨耸立,从不曾弯曲的城楼。
“闻道则心喜,不觉之间,竟然显露出了身形。”
樊生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看着尹喜说道:“守令勿怪。”
又看向李聃说道:“先生之道,真乃非寻常之道,阐述天地至理,又讲述了人事所有。”
“道德二字统率全篇,夫上善若水,故水不争而争万物。”
“那么....”
他没有在理会尹喜,只是看着李聃说道:“先生觉着,道之一说,于我如何?”
李聃看着这个伴随着大雾突然出现的青年,在他的脸颊上打量了一下,便想起来了昨夜梦中所见,一双苍老的眼眸中带着些许惊愕之色。
这两件事情的发生足以让李聃猜测到些什么。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但....若非要他从自己的“思想”中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的话,那么恐怕便是“仙神”、亦或者“道”。
这世上有仙神么?
在这青年出现前,李聃觉着是没有的,但世上应当是有“道”的。
但在这青年出现之后.....李聃就不是很确定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许沙哑沧桑:“道于万物,万物于道,皆是混沌不可捉摸之物,吾不知其名,故而强名曰道。”
“先生昨夜入我之梦,今日又现身于湖畔函谷。”
“不知为何而来?”
樊生指了指远处的方向,朗声笑着说道:“不如边走边谈?”
李聃看了一眼身后的尹喜以及那些士卒,而此时那些士卒全然无知的样子,唯尹喜站在那里,好似一动不能动,整个人的脸上带着狰狞和呆滞。
他转过头,樊生还站在那里,面容清俊而又平缓。
“先生,请?”
李聃微微点头,脚下微动,那青牛缓慢的朝着远处而行。
“哞——”
樊生脚下没有动作,但身形却“飘”向远方,跟随着李聃的步伐而去。
而一道道念诵的声音还不绝于耳,环绕在这河水之畔。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
“名——可名也,非恒名也。”
当青年以及李聃的身影消失了之后,尹喜才一脸冷汗的跌坐在地上,脸上带着恐惧和茫然的神色。
他周围的士卒则是如大梦初醒,连忙上前来搀扶跌坐在地上的尹喜。
一人哑口,众人茫然。
尹喜颤颤巍巍的看着远处两人渐行渐远的方向:“梦耶?幻耶?”
“今日见鬼神呼?”
士卒们脸上带着茫然之色,看着尹喜不知所措,什么鬼神?他们刚刚就看见那位名满天下的李聃讲道,讲完不就走了么?
自家守令这是在做什么?
........
函谷关外
李聃面容中带着些许的感慨之色:“老夫本以为,这世上应当没有鬼神,不曾想今日能够得见足下。”
.......
“敬王三十五年,函谷关异。”
“紫气东来三万里,圣贤至函谷。时函谷守令喜观天象知之,候圣贤于关外,见之。”
“喜言:圣人之道若归隐,惜哉!请留教化之语。”
“老子不语,良久,留道德之言五千。”
“次日传道湖畔,郎朗五千道德言,恰逢雾霭。”
“一墨簪少年托身于雾霭而出,问圣贤曰:道之一途,于我何如?”
“圣贤曰: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于是二人走,则雾散。”
“喜大惊:言之为鬼神,问四周,皆不知也。”
“众人言:不若一梦间,而得鬼神之事?”
“函谷赵宣子,高尚之士也,闻之前往,未果,寻病终,恍惚得见一青年,面色有疚,谓之曰:尔高尚之士也,吾不过一函谷死物,何足道哉?”
“今日得见,引尔亡魂,渡为化终。”————《志异传·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