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序言

《论语》是“天之书”,同时也是“地之书”。孔子一生都孜孜矻矻在地上行走着,却说着上天的语言。尽管说着上天的语言,可他既不神秘,也没有创造什么奇迹。他是个用地上的声音,说着上天的语言的人。

他的门人弟子也想效仿他说上天的语言,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最终也只能说地上的语言。甚至其中还有虚伪之人,企图假托上天的声音来说地上的语言。在这方面,他们都有缺陷,而这种缺陷也是全人类所共有的。在很多情况下,我们在受教于孔子那上天的语言的同时,也会因他的门人弟子的地上的语言而加以反省。

本书的意图就在于,趁着诵读《论语》所产生的感动,将其编写成一则则的小故事。当然了,像我这样地上的平庸之人,是不可能分毫不差地传达孔子那上天语言的深意的。可是,翻检出其门人弟子的语言,并从中发现自身的缺陷与丑陋,就未必不可能了。

在本书中,我所描绘的孔子的门人弟子,比起两千多年前的中国人来,更像是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普通人。因此,他们那作为历史人物的性格,恐怕是受到很大的扭曲甚至伤害的吧。为此,我必须向这些古代的求道者,表示深深的歉意。

然而,《论语》不是历史书,而是“心灵之书”。既然它所讲述的是可超越时空而普遍加以应用的内容,那么我们以现代人的意识加以解读,以现代人的心理来予以剖析,并努力从中塑造我们自身的形象,我相信,这应该不会对《论语》构成亵渎。

《论语》共有五百一十二章[1],本书引用了其中的一百三十章。但是,准确传达这些章句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什么情况下所发表的言论,全然不是本书的目的。本书仅以某章句为中心编纂故事,并在不作任何考证的前提下,将自己觉得其含义较为相宜的其他章句引进该故事而已。因此,任何考证性质的寻根问底,对于本书而言都是毫无意义的。

并且,各个故事在内容上并不互相衔接,因而在前后排列上也并无一定的标准。每一则故事,都可单独阅读。

孔子在称呼其门人弟子时,是只称其名而绝不会称其字的(譬如称呼子贡为赐,称呼子路为由)。但在本书中并不严格遵守这一规则。其他如起居行为等习惯方面,了解两千多年前的中国的达人看到后,恐怕也会有诸多不满。但作者于此种细节本就不甚措意。作者以为只需描绘出“心”就可以了。并且,这“心”也不是历史人物之心,而是作者自己与生活在作者身边之人的心。

昭和十三年[2]十二月二日校毕

著者

注释

[1]也有说494章。——译者注。

[2]1938年。——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