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残酷的现实,让林夕梦知道连根稻草也没有了。

一个夜晚,她一口气给北京的老师、同学、朋友打出五六个电话,只有一句话:“马上给我找个可以结婚的男人!”几天后泰一打电话来,高兴地说:

“夕梦啊,哥给你物色好一个可以结婚的男人。他叫吴迅,是一位佛学博士,人非常优秀,比你大五岁,离异,有个男孩。他在北京有两套房子,你们结婚的话,你户口可以进京,你工作也可以给安排。”

林夕梦马上告诉张檀,张檀火急火燎地说: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明天就去!我让闫一峰陪你去,就你这半死不活样儿,一阵风不刮跑你才怪事儿。”

在闫一峰陪同下,林夕梦踏上去北京相亲的火车。

闫一峰跟张檀虽已离婚,依然奉旨行事,丝毫不敢懈怠。林夕梦怀揣一线希望,行尸走肉地跟在闫一峰身后。下午三点到达北京,在东四环泰一家附近一个芙蓉宾馆,闫一峰安排林夕梦住下,他去亲戚家住,嘱咐她相亲结束就打电话告诉他,他来接她一起回白浪岛。

林夕梦机械地点头。

泰一在外地办事还没回来,先安排吴博士来芙蓉宾馆与林夕梦见面。大概五点钟,有人敲门,林夕梦去打开门,看见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士,他说:

“您好,我姓吴,叫吴迅,是泰一哥的朋友。”

林夕梦立刻请他进来,一边招呼他在沙发坐下,一边去倒一杯水给他。

房间两张沙发,林夕梦却走到距离他最远的床头坐下。

吴博士一句话还没说,林夕梦先开口了,问:“您老家是哪里?”

吴博士微笑着回答:“安徽。”

一桶冰冷凉水浇下来,林夕梦从头到脚浑身凉透了。后来吴博士再说什么,她全然听不见。

南方人!南方人!

在鲁院进修时,班里同学有不少南方人,阿丽是南方人,史思远是南方人,林夕梦一个山东人,南方人那种精致在她眼里就是小里小气,简直到“是可忍孰不可忍”地步,那种印象太过深刻。一听这个男子是南方人,想到将来要跟一位南方人过日子,简直不如杀了她。

林夕梦人生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相亲,就这样在几分钟内结束。

她的灵魂丢失,生命只剩下虚弱的躯壳;怀揣一线希望来到北京,一线希望又落空,此时此刻,她只感觉仿佛一副躯壳正朝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跌落下去……她一边哭一边给张檀打电话,告诉相亲结果,张檀立刻破口大骂起来:

“林夕梦!我不希望首都大街上多一个痴死!多一个疯子!多一个神经病!你马上给我回来!越快越好!……”

等不及闫一峰来接,林夕梦跟泰一匆匆见完面返回白浪岛。吴博士从泰一那里得知她要走,赶快来芙蓉宾馆送她。无论她如何推辞,吴博士还是坚持把她送上火车。她实在过意不去,把手里一本书送他,略表谢意。在白浪岛火车站,张檀一见到林夕梦紧紧地抱住她,林夕梦失声大哭起来,张檀也哭起来,她边哭边说:

“别怕!夕梦,还有我呢,大不了将来我和你一起过!”

林夕梦三十六周岁生日那天,青山和阿媛送来生日蛋糕,捎来晨爽给的两千块钱。自林夕梦从北京回到梧桐,晨爽一直私下里在经济上帮助她。

那次相亲虽没成功,林夕梦心情却开始慢慢好转,她开始考虑挣钱养活自己。

一天,史思远来梧桐了,他受《企业1》杂志社社长委托,来白浪岛看看白浪岛记者站设立情况。晚上,林夕梦请史思远吃饭时,史思远突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来拥抱她,亲吻她,她被这一突如其来的行动吓蒙了,赶紧拼命地想推开他,大声喊起来:

“史思远!你醉了!你要干什么!”

史思远带着酒气,说:“夕梦!我知道你还爱着那个樊田夫,我不管这些!我就是喜欢你!答应我,你跟我走吧!”

林夕梦从他怀里脱身出来,挣扎着站起来,大声说:“史思远!你清醒一下!”

史思远抱着头,趴在沙发上,嘤嘤地哭起来,说:“夕梦,我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你同意,我就包养你,一年给你二十万块钱,我可以跟你签十年协议,你什么也不用干……”

林夕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吼一声:“史思远!你疯了!你瞎说什么!”

史思远被她这一嗓子给镇住了,停止哭声。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不敢看她,低着头坐在那里。

林夕梦去倒一杯水,送到他面前,说:“你喝一杯水吧。”

史思远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说:“夕梦,对不起!我冒犯你了!请你原谅!”

他打开房门径自走了。林夕梦站在那里,两只脚动也没动,稳如磐石站在原地。

“五一”旅游黄金周要来了,她跟张檀商量利用旅游旺季赶紧挣一点钱,多少都行,先解决吃饭问题。《企业1》记者站成立后,只做过一个广告,张檀介绍一位客户,林夕梦挣两千块钱。

旅行社各种准备工作完成,林夕梦在楼下马路边搁置一块醒目粉色广告牌,亲自在旅游线路旁边写上:

阳光明媚,欢乐畅游。

钱党路过看到,给林夕梦打电话,他轻松而欢快地说:“阳光明媚——”。

林夕梦一怔,接着说:“欢乐畅游。”

两个人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这是钱党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跟她说话,也是她跟樊田夫分手以来第一次笑出声来。

傍晚时分,她忽然接到钱党一个电话,说:

“姐姐,你去办公室窗户往下看。”

林夕梦拿着电话走到窗户,往下一看,钱党背靠一棵树仰脸朝她笑,说:

“姐姐,下楼,去喝酒。”

林夕梦一听喝酒,穿上一件外套往楼下走。她在一个饮酒世家长大,在记忆里父母是一直饮酒的,饮酒是生活里不可或缺的最大乐趣,林家每个孩子都承袭了饮酒家风。

她下楼来,看到钱党倚着树,左摇右晃。

钱党喝醉了,他指着马路对面一个小酒馆,说:“去那里。”

“你已经喝多了,赶紧回家,改天再喝。”

“没事儿,是中午喝的酒,晚上还没吃饭呢。”

尽管她喜欢喝酒,还是不想去,说:“改天吧。”

钱党执意坚持,说:“不多喝,就两瓶啤酒。”

林夕梦拗不过他,跟着他去马路对面小酒馆。小酒馆很小。小雅间很小。小饭桌很小。钱党去点四个菜,两瓶啤酒,两人开始喝起酒来,钱党说:

“今天我去帮一个拜把子兄弟吕生迪办一件事,他跟几个小混混打架,小混混一直骚扰他。没办法,吕生迪让我去帮忙。我今天去了,把那几个小混混请在一起喝酒,把事情摆平了。大家都很高兴,也都成了哥们儿。”

林夕梦从来没有钱党这类朋友,也从来没听过这类事情,她感觉新鲜极了,出神地听钱党描述一件件江湖义气的经历,不亚于看一场惊心动魄动作片电影。

她突然想:如果有这么一个男人在身边,那会怎么样?

于是,她试探着问:“如果有一天我去浪迹天涯,你愿意陪着我去吗?”

钱党没有回答她,而是朝着外面喊:“服务员,拿刀来!”

林夕梦大吃一惊:“你要干什么?”

钱党说:“怕你不相信!你要什么?胳膊?还是手?我现在给你!”

服务员伸进头来,问有什么事情,林夕梦慌忙地说:“没事了。”

喝完酒,已是十点,林夕梦催促钱党赶紧回家,钱党却坚持要先送她回去。

两个人一起回到租住楼上,林夕梦让钱党去办公室喝一点水,她把外套脱下放进卧室后去卫生间。从卫生间回来,看办公室没有钱党,以为他走了,她顺手关灯,去卧室睡觉。

她一走进卧室,听到轻微的鼾声,大吃一惊:钱党躺进她被窝里睡过去,他脱下的衣服仿佛天女散花一样撒落到处都是,内裤和袜子掉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