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道歉!”赵元溪语气十分严厉。

子婴委屈地瘪嘴,可他不敢违背大母的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对枢道歉。

枢害怕地连连摆手,不敢发一言,褚上前几步,拉着枢的衣领,“夫人不要生气,只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小公子喜欢就拿着。”

所有人都在此刻都在看着赵元溪,不理解她为何发怒。

赵元溪阴沉着脸,一个草马的确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子婴小小年纪就知道抢人东西,让她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后,已经长大成人的子婴,仗着自己的身份恃强凌弱的模样。

尽管子婴现在只是一个孩子,却也让赵元溪更加生气,甚至让她心中隐隐产生了一丝厌恶。

那是对于这个时代的厌恶。

可看到子婴害怕的模样时,赵元溪还是收敛了怒气。

她捡起地上的草马还给枢,缓声道,“东西虽不值钱,但那也是枢的东西,子婴有点被惯坏了,若是下次他还抢你东西,你尽管告诉我,我会罚他。”

教孩子要趁早,不然等他长歪了就麻烦了。

子婴感觉浑身一凉,缩了缩脖子,怕怕地揪着大母的衣角,仿佛在祈求着大母的原谅。

赵元溪却没再看他,只是走的时候还是牵住他的手。

自己家的熊孩子,总归不能丢了。

子婴感觉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又哭不出来,可手被大母牵着,心底的害怕渐渐平息,他终于能腾出脑子,分析这件事。

他一直在雍城内城住着,在那里他自然是想要什么,就能拿什么,宫人即便有意见,也不敢反对。

可现在他不在雍城里,这些人也不是他的奴隶。

“大母,我知道错了!”他转头又对枢郑重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抢你东西。”

赵元溪神色缓和了些,拍了拍子婴脑袋。

“没,没关系的,你喜欢这个草马,我可以送你。”枢涨红着脸,这个草马是他准备拿回家送给弟弟妹妹的,这也是为何他刚刚舍不得。

可看见小孩因为抢了自己的草马被大母训斥,枢其实是后悔刚刚小孩眼巴巴看着草马的时候,他没能主动送给他。

子婴没敢接,转而看着自己的大母。

赵元溪长叹一声,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严格,子婴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她忍不住扶额,感觉自己有成为熊孩子家长的潜质了。

“喜欢的话,就收着,现在这是枢给你的礼物,你可以收下。”

子婴这才接过那草马,犹豫片刻后,朝枢拱手行礼道,“多谢。”

赵元溪被子婴这副样子给逗笑了,确实还只是个孩子。

听到大母的笑声,子婴不理解,歪头疑惑地看着大母。

于是,赵元溪再一次被可爱暴击。

小小的教育危机暂时就这么解除了。

褚家。

结束完地里的指导工作,赵元溪便跟着褚回了褚家,刚进门就看到立在院中的荷,院子的另一边则多了个男人。

男人约莫三四十岁,留着一圈大胡子,身体格外强壮,浑身肌肉虬结,不像是木匠,倒像个屠夫。

褚介绍道,“这就是我阿兄栎,阿兄这是我昨日同你说的那位赵夫人。”

“昨日想见你没见到,本以为还得等几天,好在我运气还不错。”赵元溪笑道。

栎脸上没半分喜色,只一脸严肃地问,“不敢,夫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辘轳是你亲手做的?”赵元溪直接问。

“是。”

“有谁教你吗?据我所知这是楚地常见的东西,你在秦国应该见不到。”

栎神色冷了些,眉头紧皱,“我曾去过楚地,觉得这东西方便取水,便给家里做了一个。”

“也是你自己亲手改造的?”

“是!”

大才呀!这不就是民间隐藏的手工艺人吗?

“高昇,去将马车中匣子里装着的绢布拿过来。”赵元溪藏起心中的雀跃,立马吩咐高昇。

拿到昨晚自己辛辛苦苦画的图纸,赵元溪将它展开,“我有两样东西需要你做,若是能做出来的话,我重重有赏。”

听到有重赏,栎表情不变,低头看手里的图时,却满眼震惊。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巴,艰难发问,“夫人要做这个是为什么?”

“你常年在这地里头干活,应该能看出这两样东西的用途,这个是曲辕犁,方便耕种用的,比直辕犁更轻便,操作起来也更省力,另一个是水车,可用于田地的灌溉。”

“夫人从何人手中得到的此物?”栎十分激动,若非男女有别,他怕是得抓着赵元溪的手,来问出想要的答案。

赵元溪轻咳,“这是我画的,不过这东西是我从古籍上看到的。”

谁能说秦朝之后的书,对于21世纪来说不是古籍呢?

“夫人可否告知,那古籍现在何处?”

“被烧了!”赵元溪直接睁眼说瞎话。

画这图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反正这时代被烧掉的书籍不知道多少,那些书上记了些奇思妙想很正常。

高昇闻言却有些讶异,秦王宫珍藏的古籍的确有很多,但太后连朝政都不管,怎么会去看与农桑有关的书。

他曾在书库打扫过很长一段时间,除了那宫中掌事,可以说没人比他更了解秦王宫里的书,他可以保证秦宫内绝对没有这些图。

高昇不解,太后为何要说谎?

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正色道,“夫人放心,我会尽快将东西造出来的。”

赵元溪点头。

栎忙着研究新东西,进了后院。

这下,赵元溪终于有时间做另外一件事,她朝荷眨了眨眼睛。

荷心领神会,从屋里抱出个木盆,盆里是已经泡发好的豆子。

“昨日,我见你院中石磨,想起曾在北地吃过的一种食物,将这泡好的豆子研磨成浆后,加上我带来的小东西,就可以做出来好吃的豆腐。”

豆腐的制作工艺并不难,赵元溪有个食品学院的朋友就是研究食品的,豆制品就是他的重要研究方向,从他那里,赵元溪知道了豆子的各种吃法。

现在食用豆子的方法主要是将它蒸熟后,拌些其他的食物一起吃,菽饭藿羹便是这么来的。

菽饭虽然能果腹,但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胀气等不良反应。

赵元溪甚至严重怀疑,就是因为豆子吃多了容易胀气,那些贵族才没将菽饭当做贵族食物。

赵元溪详细描述了豆腐的制作过程。

依着她的法子,褚和荷将豆子研磨成浆,随着石磨转动,乳白色的浆液流下来。

子婴和褚家的其他两个小孩,蹲在一起,看着木盆里不断增多的豆浆。

“大母,这个很像羊乳,可以喝吗?”子婴眼巴巴地望着她,一副馋猫的模样,哪里还有秦国公子的架势。

“当然可以,等会我就给你做!”

等豆浆熬好,过了几遍纱布后,便拿着厨房慢火煮沸。

赵元溪取了几个木碗,在碗中各自放了几块饴糖,将煮沸后的豆浆倒入碗中。

当她把豆浆端出去,准备给几个小家伙喝的时,却见原本乖乖蹲在一旁的三个娃娃,学着刚刚褚的模样正在拉磨。

开始子婴只是在旁边指挥,后面看两个人实在推不动,他终于忍不住上手。

一个在前面拉,另外两个在后面推,石磨终于勉强转动,三个孩子兴奋得跟打了场胜仗一样,高声欢呼。

稚童的笑声太过明媚,周围的大人不禁也跟着笑起来。